星宿眉心蹙起,指尖掐诀,莲影在脚下绽开半瓣便戛然而止——距离太远,神器已经无法直接定位,只能隐约感知到她“活着”,却虚弱得像风前残烛。
“木棉星步入正轨,翠鲜园储备充足,果树蔬菜和鲜花也在稳步发展。”他抬手抚过栏杆,指下藤蔓自动垂落,像向他复命,“接下来,是我。”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流光,顺着果林中央的古老传送阵掠去——目标:外界,雪岭,契约链尽头。
山顶风铃再次摇晃,却只剩空荡的闭关室。
星宿踏夜而行,去赴一场迟到了十余天的救援。
迟宇哲刚踏进玄关,连靴底的雪都没来得及跺净,便想贴着墙角掠上二楼。
他步子压得极低,尾羽收在风衣后摆里,像一道黑白闪电打算无声遁走。
“阿哲。”
沙发处传来迟宇轩低缓的嗓音,带着晨雪的清冷,却精准钉住他的脚踝。
迟宇哲一僵,兽耳下意识从发间冒出,又硬生生压回去。
他回身,目光掠过客厅——
迟宇轩倚在落地窗侧的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指环在膝上慢慢旋转。
窗外天光尚黯,男人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另半边被雪色映得苍白,右瞳那点暗金却亮得不容忽视。
“都藏了十几天,既然醒了,也该让我们见一见。”他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落地有声,“顺带聊聊——后面的事。”
后面的事。
四个字,像钝钉敲进迟宇哲耳膜。迟宇哲眉尾一挑,尾羽在衣摆里不安分地扫动,喉咙却像被雪堵住,发不出声。
迟宇轩没有起身,气势却一寸寸压来:“放心,只是谈谈。人我不会动,话我得问。”
迟宇哲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又收紧,指背青筋隐现。
半晌,他呼出一口白雾,声音低哑却带着无奈的妥协:
“……等一会吧。”
说罢,他抬步上楼,背影比回来时沉了许多,像把无形的锁链自我扣上。
迟宇轩目送弟弟消失在楼梯转角,指环停住旋转,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雪线……
迟宇哲在门前站了整整一盏茶的光景。
少年脊背笔直,指节却屈得发白,几次抬手又放下,耳羽在发间若隐若现地轻颤,像怕惊动门板后那方脆弱的空气。
终于,他深吸一口雪岭的冷雾,用指背叩出三声轻响——
笃、笃、笃。
“……是谁?有什么事吗?”
门内传来低弱却清晰的询问,尾音带着一点故作镇定的颤,像薄冰下的暗流。
那颤抖敲进迟宇哲耳中,愧疚瞬间涨满胸腔——他把一个刚醒的雌性独自扔在陌生房间,整整半日。
“是我。”他低声答,喉间滚出的音色比平时更哑,却刻意放柔,“抱歉,让你久等。”
门后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锁舌“咔哒”转动,缝隙被小心拉开——林晓探出半张脸,黑发略显凌乱,却遮不住眼底未散的警惕;宽大高领因倾身而微微滑落,露出细白颈侧与锁骨凹陷。
看见熟悉的面容轮廓,她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悄悄落下。
“……原来是你。”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自知的依赖。
她拉开门,让出通道,指尖仍扣在门沿,指节因用力而泛淡粉,“进来吧,外面冷。”
迟宇哲目光落在她微颤的指尖,心口像被软刺扎了一下。
他放轻脚步跨过门槛,反手关门,动作极缓,仿佛怕惊碎她刚刚积攒的安全感。
“我已经去布局了,”迟宇哲低声说,耳羽微微前倾,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还有……以后我不会再把你一个人留下。”
暖黄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像一条柔软的丝带横在两人之间。
迟宇哲把东西挪放在小几上,却没有立刻掀开保温罩,而是垂眸站定,耳羽微微后折,声音压得极低:
“刚才在你面前……我情绪失控,对不起。”
林晓愣了半秒,随即弯了弯眼角,那笑意里带着晨起的沙哑与大方:“人之常情,我没放在心上,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一句“不是故意”,让迟宇哲胸口绷紧的弦悄然松了半分,却反刍出更多酸软——他想对她好的念头,像被春雨浇过的竹笋,疯了一样拔节。
两人默契地避开了“联系监护人”这个雷区,仿佛那是一颗拉掉拉环的震爆弹,谁都不敢先松手。
林晓低头拨了拨牛奶杯里的星形果丁,没再追问通讯何时恢复。
迟宇哲暗暗吐出一口气,抬眼时,眸色却更深,他轻声问,语调克制得几乎温柔:
“你是真的想回金龙帝国?真的想……回到那几个当时没护住你的雄性身边?”
这句话像雪里突然探出的钩,不锋利,却带着倒刺。
林晓微怔,抬眸对上迟宇哲眼底那片幽暗的湖——她不懂他态度为何瞬间转变,却还是诚实地点头:
“是,我想回去。他们……终究是我的责任。”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被抽空。
迟宇哲的耳羽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垂落,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暗潮。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掀开保温罩,把热气推到她面前,声音低哑却温柔:
“再吃一点暖暖身体,外面风大,一会儿我带你去看静湖。”
星形果丁在奶泡里浮浮沉沉,像谁被摁住却仍未熄灭的念头。
热气升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也暂时遮住了那个一触即发的答案。
热气在杯沿打着旋,星形果丁被银匙轻轻搅动,像浮在奶白色星河里的小船。
林晓双手接过,指尖碰到迟宇哲的指背,微凉,她却笑得眉眼弯弯,低头抿了一口,甜香瞬间铺满口腔。
迟宇哲耳羽悄悄前倾,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散杯里的热气:
“……能跟我说说,你在金龙帝国的日子吗?”
问得随意,眼底却藏着细针般的探钩。
林晓没察觉,只当闲聊,托起腮想了想:
“庄园在帝都南郊,几个监护人各有房间,但我住在三楼主卧。”
她语气轻快,像在回忆一场遥远的春游,“早上打理果园,午后看看账目,翠鲜园的生意还行,星币不缺;偶尔邀朋友来家里烤肉,或者一起去逛街。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