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厨房,迟宇轩已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之前那盘微凉的煎蛋与星形果丁。
迟宇轩单手支颐,指环轻敲瓷盘,目光落在门口,似笑非笑:
“请我吃的,就是冷饭?”
迟宇哲面不改色,把凉盘往哥哥方向一推,顺手端起整只托盘:
“你工作忙,先垫垫。我重做一份热的。”
说罢,迟宇哲卷起袖口,重新点火。
锅铲在热锅上翻飞,新蛋滑下,油花噼啪作响,香气瞬间盖过旧味。
几分钟后,他关火装盘,倒上仍冒热气的牛奶,连托盘一并端起,大步迈出厨房,背影被朝阳拉得修长。
迟宇轩看着他上楼,指尖敲了敲已凉的盘子,低笑一声,倒也不嫌弃,拾起叉子继续吃——
冷蛋也好,热蛋也罢,弟弟那股认真劲儿,才是他今早真正想尝的家里的感觉。
敲门声轻得像雪粒落在檐角。
迟宇哲低声道一句“我进来了”,才用肩顶开门扇。
热气从托盘里升起,瞬间在冷空气中绽出白雾,又被他护在臂弯里,生怕惊了屋中人。
林晓已起身。
她在他宽大的外套里又叠穿了一件无领薄毛衣——领口高至锁骨,袖口盖过指根,像给自己多套一层盔甲;即便如此,下摆仍垂到她大腿中段,随着动作晃荡,仿佛随时要滑落。
腰间,他给的黑色皮带被扣到最末一格,却仍显得松,轻轻一收,便勾勒出极细的弧度——
170的个子,被腰带一切,下半身愈发修长,裤管却空荡,像挂在衣架上晃悠。
晨光照在她小臂,皮肤几近透明,腕骨凸出,带着失重的脆弱感;锁骨下,毛衣随呼吸微微起伏,却几乎看不出柔软的曲线,仿佛风一大就能整个人吹折。
迟宇哲脚步顿在门槛,耳羽无意识地绷紧。
托盘里的热牛奶轻轻一晃,液面荡起细圈,像心口被什么悄悄掐了一下——
瘦得过分了。
他垂下眼睫,把早点放到小桌,声音刻意放轻,却掩不住少年特有的哑:“先喝点牛奶,暖暖胃。”
说罢,他侧身去拉窗帘,借动作掩去那一瞬的心疼——
雪光瞬间倾泻,将林晓笼进银白的轮廓,腰带的黑与毛衣的白形成极鲜明的对比,细得仿佛一握就会断。
迟宇哲背对着光,指尖在窗框上无声收紧,暗下决心——
往后,都要把她喂得再圆润一点。
托盘里的蛋饼被折成小巧的三角形,只缺了两角;牛奶还剩半杯,表面已浮了层细薄的膜。
林晓把叉子轻轻搁下,指尖推远盘子,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我吃饱了。”
迟宇哲的耳羽不动声色地后折——
蛋饼少了三分之一,牛奶只喝一半,果丁更是只动了边缘几颗。
那分量他按自己训练后的胃口备的,如今看来,竟像供了个小鸟胃。
念头在胸腔里转了一圈,愈发坚定:得把她养得再圆润些。
林晓却没注意他的沉默,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远处雪岭的脊线。
阳光洒在冰原上,反射出碎钻般的星闪,山风卷起细雪,像一条缓缓流动的银河。
她的眼睛被雪光映得发亮,下意识地贴近玻璃,鼻尖几乎碰到寒气。
迟宇哲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声音放轻:“想出去看看吗?”
他抬手,在玻璃上划出山脉的轮廓,“我可以带你去山腰,那里有一片静湖,雪会反射极光,比这里更好看。”
林晓猛地回头,眸子里的惊喜来不及藏——
像被点燃的星子,噼啪炸出细小的光屑。她嘴角翘起的弧度被冷色玻璃衬得格外鲜明,耳尖悄悄爬上淡粉,却努力维持镇定:“现在……可以吗?”
那一点雀跃,被迟宇哲尽收眼底。
他忽然觉得,剩下的半杯牛奶、未动的果丁,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眼里终于有了对外界的好奇与期待。
他伸手,在窗沿轻轻一敲,声音低而笃定:“当然可以。”
“先把外套扣好,”他顿了顿,耳羽微红,“外面风大,别冻着。”
林晓点头,指尖飞快去拢宽大的衣领,腰带被她又收紧一格,细得仿佛一手可握。
迟宇哲垂眸,把视线从那截腰线移开,心底却暗暗加码。
回来的时候,一定要让她再喝一碗热汤。
他要让那截腰带,再往外放两个扣眼。
雪岭的晨光透窗而入,落在林晓眼里却像隔了一层霜。
她攥着宽大的袖口,指节在绒布里发白,声音轻得仿佛怕惊碎空气:
“……我想报个平安。他们——我的三个监护人,现在一定很急。”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声音像被谁掐断,瞬间静得只剩壁炉里偶尔爆出的火星。
迟宇哲背对光源,耳羽原本因期待而轻颤,此刻却一点点压平。
雄性面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唇线抿得发白,仿佛有人往他胸腔里塞进一块生铁,又冷又沉。
“会尽量联系。”
良久,他才吐出四个字,嗓音沙哑,像钝刀锯过冰面。语气礼貌,甚至算得上温和,可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早已攥得青筋暴起——指节在暗中“咔”地轻响,仿佛要把看不见的通讯讯号都捏碎。
尽量——
其实等于永不。
他低垂睫毛掩住骤起的暗潮:那些所谓的监护人、那些与她共享合法关系的雄性,最好一辈子都别出现在雪岭的航道图里。
他甚至想让林晓就此闭嘴,别再提“离开”“联系”“回去”这些词;想把她圈在怀里的冲动疯狂翻涌,又被他死死按在理智深处。
最终,他选择了拖延——
“外面风雪大,信号塔暂时离线。等天气好转,我亲自帮你接通。”
抬眼,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像哄孩子,又像在哄自己。
林晓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尾羽在衣摆下方悄然缠住自己的靴筒,勒出一道深深的褶痕——
那是他不愿暴露的、近乎贪婪的本性。
林晓唇瓣刚启,还未来得及吐出第二个音节,迟宇哲已倏地抬手——
“先吃早餐。”
声音短促得像被刀截断,他垂眸收走托盘,动作快得几乎带出风。
林晓只觉眼前一花,桌面已空,只剩半杯未凉的牛奶在原地轻晃,涟漪里映出迟宇哲绷直的背影。
门被拉开,又“咔哒”合上,走廊的脚步声凌乱而急促,仿佛逃离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