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主卧,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像有人给午后打了个死结。
林晓蜷在被窝里,只露半张脸,呼吸轻得仿佛随时会断线;床头光脑亮着最低档的夜灯,幽幽地给她睫羽镀一层碎金。
门外的楼梯传来极轻的脚步,白诺赤足上来,t恤袖口撸到肩,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手里端着一只空托盘——原本是预备接饭菜的,如今空得能听见回声。
“她还在睡?”
他压低嗓音问守在门口的萌萌。
机械猫把耳朵折成九十度,尾巴“啪”地盖住门缝,一副“此路不通”的架势:“主人设定休眠模式,勿扰。”
白诺蹲下身,琥珀瞳与猫平视,声音放得更软,却带着食肉兽特有的磨爪感:“萌萌,你听好了……”
“再让她这么睡,胃会造反。”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猫眼前晃了晃,像划出一条危险的倒计时。
“第一,晚饭点错过,胃酸开始啃黏膜;第二,凌晨两点她肯定饿醒,翻冰箱找冷食,寒气入胃,明早铁定胃痉挛;第三……”
他故意停顿,指尖点在自己颈侧动脉,“胃一抽,交感神经兴奋,直接拖进浅眠噩梦,心跳飙到一百二,你想她明晚继续失眠?”
萌萌的尾巴慢慢松开,耳翼抖成雷达,显然在飞速运算。
白诺趁机补刀,声音低得只剩气音:“而且现在晓晓还在生理期,她上次体检报告你备份了吧?胃镜提示‘浅表性胃炎’,再深一步就是溃疡。你真想她年底住医院,挂营养袋?”
机械猫瞳孔里的蓝光闪成波浪线,像被拔掉防火墙的服务器。
片刻,它收回爪子,尾巴丧气地垂下:“……准许进入,但音量不得高于三十分贝。”
白诺弯眼,露出一点獠牙尖,笑得胜而不骄:“成交。”
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泻出被窝暖烘烘的香气。
白诺侧身滑进去,脚步比猫还轻。
窗帘缝隙漏进最后一抹夕照,落在林晓枕边,像一条柔软的缎带。
他蹲在床沿,伸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皮肤,温度比想象中低。
“晓晓,”他贴在耳畔唤,声音压得只剩震动,“再睡下去,月亮要收加班费了。”
床上的人没动,只发出极轻的一声鼻音,像梦里有人把糖抢走。
白诺无奈,掌心覆在她胃部的被面,缓缓顺时针揉了一圈,隔着鹅绒传去体温。
“听话,起来喝半碗粥配点东西,再睡我绝不吵。”
他顿了顿,声音低进胸腔,“……我陪吃,不抢你配菜。”
萌萌守在门口,蓝光屏默默计时:
【19:47】
【19:48】
……
终于,被窝蠕动了一下,林晓的指尖探出来,无意识地抓住白诺的手腕,像抓住一根漂到眼前的浮木。
白诺屏住呼吸,琥珀瞳里漾出一点极软的笑。
林晓的意识像一团被温水泡发的海绵,胀得满满当当,却又轻飘飘的。
有人在耳边喊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哄幼崽的鼻音,挠得耳廓发痒。
她想伸懒腰,可刚一动,全身肌肉像被连夜拆过又重装,酸疼得直冒火星,从腰窝一路窜到肩胛。
“嘶……”
她缩回被窝里,手指本能地去揉腰,指尖触到的地方像按在发酵的面团上——软却带着乳酸的刺痛。
眼皮终于撑开一条缝,视野先是一片暖橙,随后对焦出一张脸:
白诺半蹲在床沿,琥珀瞳被夜灯映成两枚融化的蜜糖,睫毛在光里投下细碎的影。
他一只手还悬在半空,掌心朝她,像是随时准备接住她掉下来的梦。
“……白诺?”
林晓声音发黏,带着刚被叫醒的砂砾感。
她把自己往被窝里又埋了半寸,只露出鼻尖和眼睛,像只确认安全后才肯探头的小仓鼠。
“嗯,是我。”
白诺收回手,指背蹭过她的额角,把翘起的碎发压下去,“再睡下去,月亮要收你夜班费了。”
林晓眨眨眼,意识终于从水下“哗啦”一声浮出水面——
她记得自己洗完澡爬上床,原想刷个短剧,结果光脑的海浪声一响,她就跌进了黑甜乡。
可现在,窗外的天色已经换班:最后一抹暮紫正被深蓝吞噬,几颗性急的星子挂在帘缝边探头。
“几点了?”
她嗓子发干,刚问完就自己伸手去摸枕边的光脑。
屏幕一亮——【19:52】
数字跳进来的瞬间,她仿佛听见胃里传来“咕噜”一声空城计。
“我睡了五个多小时?”
林晓瞪圆眼,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牵动肩颈某根酸痛的筋,又让她缩了回去。
她下意识去捶腰,却被白诺先一步按住手腕。
“别乱动,”他掌心覆在她后腰,隔着鹅绒被缓缓顺气,“你今天在医院帮忙了那么久,回来了还去果园忙。”
热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像给酸痛的肌肉浇上温水。
林晓舒服得眯起眼,鼻音软软地“嗯”了一声,又往他掌心里拱了半寸,像猫把下巴塞进人类指腹。
两秒后,她才意识到这动作有多亲昵,耳尖“腾”地烧起来,忙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怎么进来的?”
门口适时响起萌萌的机械提示音:“健康风险评估通过,准许进食。”
白诺低笑,指节轻敲她额头:“再不起来,你的胃要给我发律师函了。”
林晓终于挣扎着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际,长发乱成鸟窝。
她抬手揉眼睛,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被睡印压出红痕的手腕。
白诺伸手替她把鬓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像火柴划过一瞬的磷火——
林晓缩了缩,却又在下一秒偷偷把烧红的耳尖埋进肩窝。
“我抱你去洗漱?”
“不要!”
她像被踩尾的小兽,瞬间清醒,自己蹬上拖鞋,却因为腿软往前一晃。
白诺及时捞住她的腰,掌心贴合的刹那,两人同时听见——
“咕噜——”
林晓的胃先投了降。
白诺闷笑出声,胸腔震动隔着后背传过来。
“走吧,”他牵住她手腕,掌心干燥而温暖,“粥在恒温箱里等你——你再多睡一分钟,它就要罢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