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遮光帘挡得严严实实,卧室里只剩夜灯一圈幽暗的奶白。林晓蜷在床上,额角一层冷汗,把额发浸得微湿——小腹里像有人点燃一簇冷火,灼得她面色发白,连呼吸都浅浅的。
她艰难地侧过身,手指探向床单——果然,指尖触到一点潮湿的温热。黑暗里,她轻轻叹了口气,按下床头的呼叫键。
“萌萌,在吗?”声音软而无力,像被风吹皱的纸。
“主人,我在。”圆滚滚的机器人滑行到床边,指示灯闪成柔和的蓝。
“麻烦……帮我换一套床单。”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要悄悄的哦,别吵醒楼下。”
“收到。”萌萌机械臂展开,无声地抽走被单,卷起床垫保护罩,动作轻得像猫。几分钟后,干净床单铺好,空气里弥漫起淡淡的除菌喷雾香。
林晓松了口气,扶着床沿慢慢滑下地,脚步发虚地飘进洗浴间。
暖黄灯光亮起,她脱下沾了血迹的睡裙,用温水冲洗干净,又套上干净浴袍——整套流程熟练得像在医护站给自己做护理。
可当她拉开洗手台下方的小抽屉,整个人顿时僵住——
没有囤姨妈巾。
她愣了两秒,忽然想起:自从她住进来开始就还没有来过大姨妈,后来一忙就忘了补。
浴袍带子还湿哒哒地贴在腰侧,小腹又是一阵抽痛,像提醒她“当务之急”。
林晓扶着墙,苦笑着低声自嘲:“……真是出师不利。”
夜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映在瓷砖上,像一条困在玻璃罐里的鱼。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浴室对讲:
“萌萌,再帮个忙……去楼下储物仓,拿一包‘日用夜用混合装’上来。”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耳尖却烧得通红——让机器人跑腿买卫生用品,总好过自己这副苍白样子去翻抽屉。
水流声哗哗作响,她靠在洗手台边,指节无意识地敲着台面,等待救援到来的同时,也在等待小腹那阵绞痛慢慢平息。
热水蒸汽升腾,镜面蒙上一层雾,她抬手抹开一小块,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点亮光里,藏着对疼痛的无奈,也藏着对“被照顾”这件事的新鲜与羞赧。
夜已深,桃花溪庄园的走廊像一条静卧的银龙,灯带调至最暗,只给踢脚线描出细白边。
萌萌滚动着小轮,半球罩上的蓝光闪成焦急的节拍:
“目标:日用夜用混合装姨妈巾——库存零。”
它转遍一楼储物仓,翻箱倒柜,只翻出成堆营养剂、古药样本、军用能量棒——就是没有那片柔软的小方块。机器脑袋一歪,逻辑链迅速跳转:
于是它滑向最近的有灯房间——那是周渊宇在着的厨房。
门被轻叩三声,萌萌的声线压得低而礼貌:“周先生,抱歉打扰,主人急需‘姨妈巾’物资,库存暂无,请求支援。”
正在撇着浮沫的周渊宇手指一抖,姜茶在灶台上被拖出长长一道。他愣了半秒,像被冰水兜头浇下——姨妈巾?晓晓急要?
一连串画面闪电般掠过:凌晨腹痛、苍白面色、空抽屉——以及自己刚才还在星网上疯狂搜索“经期舒缓”的狼狈。
他的心口猛地收紧——原来,他们连最基础的需求都没替她备齐。
他倏地转身,“我知道了。”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耽搁的急切。
周渊宇一把抓起光脑终端,连围裙都来不及换,径直朝楼梯口走去,同时对萌萌吩咐:
“去叫醒后勤机器人,把全庄园所有‘雌性日用品’清单调出来,五分钟内我要看到库存缺口和最近购买渠道。”
萌萌蓝光一闪:“收到。”
夜灯把周渊宇的影子拉得老长,白色短发随着步伐晃动,像覆了一层薄霜。
他边走边在终端上划出密密麻麻的采购列表——日用、夜用、护垫、热水袋、红糖、暖宫贴……甚至连她喜欢的低糖黑巧都一并勾选。
每勾一项,他的眉峰便收紧一分——他们自诩守护,却连一片柔软的应急之物都没备好;让她在疼痛里翻箱倒柜,这是怎样的疏忽?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周渊宇深吸一口气,绿眸里浮起罕见的自责与疼惜。
“以后,不会再缺了。”他低声道,更像对自己立誓。
电梯上升,灯光映在他紧绷的侧脸——冷峻之外,是第一次为“雌性最日常的需求”而兵荒马乱的懊悔。
治疗室的冷光灯“啪”地亮起,像把夜色切开一道白口。周渊宇一袭家居服加上外面的一件围裙,袖口挽到肘弯,在无菌柜前迅速翻找——
绷带、无菌棉、医用吸水纱布、一次性手术巾、防水敷贴……凡是可以暂代“那片柔软”的,都被他一股脑扫进托盘。银钳碰击不锈钢,发出清脆“叮叮”,在空荡室内撞出焦急节奏。
“不够柔软,但够干净。”他低语,像在给自己下达医嘱。
托盘抱在怀里,他匆匆穿过走廊,脚步被地毯吸去声响,却吸不走心口的紧绷。
三楼尽头,林晓的房门嵌在柔和壁灯里,像一方小小的岛。周渊宇停住,抬指叩门——
“笃、笃。”
声音被隔音板吞得只剩闷响,无人应答。
他又加重力道:“晓晓,是我。”
依旧寂静。
实际上,林晓正蜷在卫浴间的马桶上,浴袍下摆沾着未干的水珠,小腹一阵紧过一阵的痛。
她微弯着腰,额发被冷汗黏在鬓角,耳朵里只剩自己浅浅的呼吸与偶尔抽气的声响——房间的隔音太好,好到连敲门都被关在了柔软壁板之外。
门外,周渊宇的眉心越蹙越紧。
他不敢贸然用权限开锁,只能把托盘换到左手,右手贴上门板——金属面冰凉,却传不出里面一丝动静。
犹豫两秒,他抬腕在终端轻点,给萌萌发出一条低讯:
“确认主人安全,速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