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指尖在虚拟货架上翻飞,像在夜色里摘星——
她挑雾凇蕨,要它把“冰蓝”锁进叶脉;
她选星屑藤,要它把“银光”藏进叶背;
她拿暮山琴叶,要它把“沙沙”留给春风;
她抱赤焰观赏蕉,要它把“热烈”绽放在黑市;
她捧雪幕绣球,要它把“变色”留给第一次品鉴。
点的手顿了顿,不行,这些都是要送入黑市交易的,不能在直播间里露馅。
愉悦值在顶栏跳动——
数字像被春风吹落的桃花,一点点减少,却一点点变成她掌心里的——
冰蓝、银光、沙沙、热烈、变色。
她挑挑拣拣,像在夜色里编织一场——
只属于黑市的观赏盛宴。
林晓把光脑调到最暗,屏幕却亮成一把冷白的匕首——她指尖轻点,像给夜色划下一道无声的指令:
“鱼鱼,送货。”
鲸影在精神海跃出,尾鳍一甩,空间通道悄然张开——
【预计抵达:00:15】
她甚至没抬头,只把最后一盒“雪幕绣球”推入虚拟货架,便转身走向浴室。
水声响起,像把今晚的“买买买”冲成泡沫;洗发水的香气漫开,像把“冰蓝、银光、沙沙”一并揉进泡沫里。
十分钟后,她裹着浴袍出来,光脑屏幕已暗下,只剩一行极轻的提示——
像有人在她枕边留下一句“晚安”,却连呼吸都轻得不可闻。
她把自己埋进被窝,耳尖还残留着一点未褪的红,不是尴尬,不是羞涩,
而是“又一条财富线,被我悄悄种下”的小得意。
夜色继续落下,桃花继续飘落,
而木棉星的山顶,
二十箱观赏绿植,
像二十颗被春神点化的种子,
静静躺在晨雾与飞檐之间,
等待下一次——
黑市的——
无声收割。
楼梯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林晓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的转角,像把整条 vertical 的动线突然抽成真空。
周渊宇与翰墨随后跟上,门板几乎同时“咔哒”合上——各自的世界里,只剩还未褪尽的暮色与未说出口的酸涩。
楼下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换气扇的低鸣。
白诺独自站在餐桌旁,金色发尾被夜灯拉出冷淡的弧光。
烤架上的余温尚未散尽,果香与炭火混着夜风钻进鼻腔,可刚才还喧闹的长台,此刻只剩空盘与冷却的芝士——以及,她没来得及带走的笑声。
他抬手,从备用货架抽出一支标准装营养饱腹液,指尖掠过口味标签——“混合莓果”“火爆能量”“晨露清淡”……最终却连看都没看,随手拧开一瓶,仰头灌下。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味道被心跳掩盖——甜也好,酸也罢,对她不在的此刻,毫无分别。
毕竟以前他也是这样过来的。
空瓶被轻巧地抛进回收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给这顿“无人晚餐”画上句号。
白诺抬眸望向天花板,走廊灯已熄,只剩看得见楼梯的灯光,他还上去看了一眼见到底缝漏出一线柔白——像夜航船远远望见的灯塔,明知靠不过去,却仍让人心安。
他转身,脚步轻得没有惊动夜风。厨房灯熄,客厅灯熄,整栋房子沉入柔软的黑暗……
唯独那一线白光,仍在楼上静静亮着,像一句未说出口的晚安,也像一句无人听见的叹息。
白诺推开门,回到自己的套间。他没有开灯,任由夜色裹住肩膀,银灰瞳孔在黑暗里微微亮起——像把方才所有无声的悸动,都收进一片静默的星尘。
门轻轻合上,整座桃花溪终于沉入均匀的呼吸。
而楼下那只被喝空的饱腹液瓶,静静躺在回收桶里……
桃花溪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走廊尽头那线柔白,像被夜色遗忘的残雪。
机器人管家滑过客厅,机械臂扬起细微气流,带着一群机器人干活。
卷起残余的果香与炭火味——地毯被吸尘、烤架被拆洗、空瓶被压扁回收,金属与瓷器的碰撞声连成一条轻快的“清洁圆舞曲”。
整座庄园沉入均匀的呼吸,仿佛刚才的欢笑与尴尬都只是数据缓存,一键清空。
可数据能清空,情绪不能。
二楼尽头,三扇房门紧闭,像三道被拉下的铁闸,闸后却是翻涌的暗潮。
周渊宇的房间里没有开灯。他背靠门板,衣服外套被随手抛在椅背,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锁骨在月光下绷出冷硬的线条。
他抬手按住眉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脑海里反复播放的,是会客室那一幕:林晓的指尖探进白诺衣摆,耳尖红得几乎透明,而白诺的掌心紧扣她后腰,像把“拥有”二字写进两人交叠的影子。
“……在我眼皮子底下。”他低声咬牙,声音哑得像是被炭火烤过,“我却只能看着离开。”
嫉妒像被点燃的镁条,灼得他眼底发红。
他甚至生出荒唐的念头——如果当时推门的是他,如果当时被握住手的是他,如果……可“如果”之后,是更灼人的无力。
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墙面,闷响被厚重的壁布吞没,只剩指关节处泛起的青白。
隔壁,翰墨的房间同样漆黑。
他坐在床沿,记录本摊在膝头,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虚空,脑海里却是会客室门缝里那一秒的画面——林晓埋在白诺肩窝,耳尖红得透明,而白诺的唇贴在她发顶,像把“宠溺”二字刻进空气。
笔尖在纸面划出一道又一道凌乱的线,像要把那画面撕碎。
可越划,越清晰——林晓的指尖、白诺的掌心、两人交叠的影子,像被镁光灯定住的剪影,反复在他视网膜上闪回。
“……明明是我也站在她身边。”他低声喃喃,声音被夜色吞没,只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