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发现时,她刚嚼半片生菜,苦意顺着舌尖漫上鼻腔,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那感觉瞬间把她拖回前世记忆:营养饱腹剂冰冷滑过喉咙,无臭有味,却让人空虚得发慌。
她不想再退回到“靠一支药剂续命”的年代,也不想这颗星球的任何人再被迫习惯苦涩。
民以食为天,食以“甘”为先。
她要让蔬菜回到蔬菜,让甜味回到舌尖。
光脑微光映在她专注的瞳仁里,像两簇小小的火。
白诺结束一段批注,侧首便看见她眉心轻蹙、指尖飞快记录的模样——认真得近乎执拗。
他没出声打扰,只把恒温灯又调低一度,让柔和的光铺满她膝头。
屏幕下方,一行小字悄悄闪烁:
【星际不同星球的土壤质量检测:除非进行改造,否则无法在上面种植任何的东西,即便是种下去了,也会因为土壤中所含的污染物质而导致死亡。】
林晓呼出一口气,仿佛尝到未来某个清晨咬下一口甜瓜时,涌满口腔的清凉蜜汁。
她无意识地弯起嘴角,连白诺什么时候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杯温水,男人低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别太累,菜和果树都要种,也要慢慢来。”
林晓抬头,撞进他含着笑意的琥珀瞳仁,心底那点因“发苦”而揪起的褶皱,瞬间被抚平。她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温度,轻轻“嗯”了一声。
既是对眼下这份安静的回应,也是对遥远未来“甘甜”的允诺。
苦意会散,蔬菜会甜,星球会重新长出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笃信,且执着。
桃花溪的上午静得能听见阳光在窗棂上落尘。
周渊宇与翰墨一早就出了门,医院研究院与娱乐圈商舰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家里新换的智能厨房机器人“小智”正式上岗,锅铲移交,油烟退场,连带着整座宅子都多出几分近乎奢侈的安宁。
林晓窝在书房沙发里,光脑屏幕停在翠鲜园后台的分时图表上,数据还在跳动——她先睡着了。
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影,呼吸轻得像窗外摇晃的桃花瓣。
白诺走过来时,手里拎着一条薄毯。
他放轻脚步,俯身替她把毯子掖到下巴,指尖不小心碰到她耳际,温度比毯子还暖。
做完这些,他本打算退到一旁继续看文件,却见阳光偏移,恰好落在她眼皮上,便又伸手替她挡了挡——像给一朵打盹的花撑伞。
时间安静地滑到“午膳”刻度。
走廊尽头,机器人管家滑轮轻响,金属手指敲了敲门沿:“午饭已备,请移步餐厅。”声音被调至最柔软的频段,仍惊动微尘。
白诺以眼神制止它继续播报,回头却见林晓眉心微蹙,像要被吵醒,又迟迟没醒。
他犹豫片刻,还是俯身,手掌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晓晓,吃饭了。”
嗓音低而温,带着一点点强制——他知道她不喜欢营养饱腹剂,若错过这一顿,她宁愿饿到傍晚。
林晓在昏沉里被拎出梦境,魂还漂在半空,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没有焦点。
白诺将选择说得极慢:“去餐厅,还是让小智把午餐抬上来?你在我房里吃也可以。”
沙发里的人安静了两秒,声音带着刚醒的黏糊:“……你决定。”
尾音软得像没骨头的猫,尾勾却轻轻挠过白诺耳膜。
他心口无声塌陷,伸手穿过她膝弯,连人带毯抱起来:“好,那就上来吃。”
机器人管家智能地侧身让路,滑轮轻响跟在后面,像只尽职的金属侍从。
林晓把额头抵在他肩窝,又陷入半梦半醒,只感觉身体被放下,毯子被换成薄毯,餐桌的香气隐约飘来——
是天然食物的暖雾,不是冷冰的代餐。
她含糊地蹭了蹭椅背,意识终于落回体内。白诺把牛奶往她手边推了推,声音低柔:“魂回来了就吃饭,要让我喂也可以。”
林晓抬眼,看见他耳尖微红,自己也笑了。窗外的桃花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在为这顿迟到的午餐鼓掌。
午后斜阳穿过回廊,在楼梯口拉出两道斜长的影子。
周渊宇走在前,制服外套搭在臂弯,眉间还带着做完实验后残留的疲惫;翰墨落后半步,衬衫袖口卷至肘部,指节因长时间工作而微微发红。
两个雄性几乎同时踏进玄关,机器人管家滑轮一转,礼貌地躬身行礼。
“晓晓在哪?”周渊宇随手松开领扣,声线带着风尘仆仆的低哑。
管家电子眼闪了闪,如实回答:“夫人仍在白诺大人房内,未曾外出。”
翰墨挑眉,翻开日程本的指尖顿住:“多长时间了?”
“回大人,自午餐起后没有下楼,共计四小时零二十七分钟。”金属音平稳无波,却莫名透出几分“汇报抓包”的意味。
但机器人管家不知道的是林晓在白诺的房间里可不仅仅只待了四个多小时。
空气安静半秒,像有谁轻咳一声。周渊宇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上去看看。”
电梯无声上行,门一开,走廊尽头的房门半掩,一缕暖光漏出来,落在暗色地毯上,像铺了条金色的邀请带。
两雄性推门而入——
室内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页和笔在纸上的沙沙声。落地窗纱被风吹得鼓起,沙发上,林晓蜷成小小一团,抱着光脑笑得肩膀直颤,眼尾弯成月牙;而几步之外的白诺坐在长桌后,金发被灯光映出冷冽的轮廓,指间却握着一支旧式钢笔,正批阅电子卷宗,偶尔抬眸确认沙发上的动静,眼底不自觉泛起柔软的纵容。
画面像被分割成两半:一半是欢笑的彩色,一半是专注的黑白;却又奇异地融洽成同一张暖调相片。
周渊宇屈指敲了敲门板,发出轻响。林晓从光脑里抬头,嘴角还挂着来不及收起的笑;白诺则微微侧脸,目光平静,像是在说——来了?
翰墨倚在门框,目光掠过茶几上未收的餐盘与牛奶杯,又扫过白诺桌角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眉梢轻挑,语气带着打趣:“四个小时,窝在这里乐不思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