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星宿轻声唤她,脸上完全没带调侃的笑意,
“从现在开始,你不仅生活——”
“你还在养一颗,会呼吸的星球。”莲花空间的风掠过,银雾翻涌。
林晓低头,看着那株把一个木棉星当“家”的虚空幼芽,
忽然觉得,以前与星尘的界限,
在这一刻,被彻底揉碎——
而她,再也回不到单纯的身份了。
她居然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来自木棉星的紧密联系,似乎她完全可以主宰这一个星球的生死。
林晓既然已经醒了过来,就要回去卧室了,不然可能会有麻烦。
她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心口像被细线轻轻牵了一下:再不快点回去,那三个家伙怕是要把整个庄园的屋顶掀开来找人。
……
十分钟后,林晓推开卧室门。走廊尽头,壁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像一泓温热的蜜。
她没来得及换鞋,只踩着软绒拖鞋一路小跑,楼梯转角处已听见楼下低低的交谈声——
“定位最后消失就在庄园里。”
“她不会又偷偷跑去后山了吧?”
“不可能,她出去的话护卫那里也是能知道的,不会这样莫名消失的?”
声音里带着焦躁,像三把拉满的弓。林晓轻轻咳了一声,楼梯下的议论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花的轻响。
三道目光同时扫来——
金黄发色的白诺-布尔的手里紧紧攥着光脑,指尖停在半空;
粉蓝中长发披散的翰墨-维纳光着脚,衬衫纽扣错位,显然才刚下床;
而一贯最讲究的周渊宇,此刻袖口凌乱,外面的医师白衣还没有褪下来,我是从实验室里冲回来。
三双颜色各异的眸子,在看到她的一瞬,齐刷刷暗了暗,像被风压低的火。
白诺先开口,嗓音低哑:“回来就好。”
翰墨没说话,只抬步上楼,解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肩头,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腕,眉心蹙得更紧。
周渊宇站在原地,下颌线绷得锋利,半晌才道:“下次,至少留张字条。”
显然也是知道林晓去了不为人知的地方,而且这样的行为是将他们排除在外,只要能回来都不是大问题。
林晓被裹进带着体温的衣料里,鼻尖一酸,却只是笑:“我洗漱一下,还有事要做。”
……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镜子里的少女面颊被热气蒸得发红。她抬手抹去雾气,打开光脑,给远在木棉星的晨星发去一条语音。
“晨星,把昨天买的那十五个品种、六百棵桃树,全部栽到空地去。对,就是栽下去,土已经翻好了,你让全能播种机把根系的土球再松一寸,别伤到须根。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讲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抽奖抽到的那个‘龙眼园’,一共十六个品种,也一起种下去。就挨着桃林东边,中间的地方隔一下。等桃花谢了,龙眼花就开,像下一场细细的雪。”
语音发完,她推开窗。
远处,木棉星的方向,几台银蓝色的全能播种机已经启动,引擎声低低滚过山谷。晨星的声音从耳机里跳出来,带着特有的清亮:“收到,主人!”
林晓忍不住笑出声,眼尾弯成月牙。
毕竟谁还没有过这样的一点点的幻想呢。
她换好宽松的棉质长裙,赤足跑到露台。山风扬起她刚吹干的长发,像一面猎猎的旗。
从这里望下去,庄园土地被晨雾托起,像一块刚被剖开的温润玉。
但木棉星的机甲的机械臂高高扬起,铲斗落下,泥土翻卷成柔软的浪。
一棵棵桃树被小心地放入坑中,根须舒展开,像婴儿张开的小手,抓住新世界的空气。
晨星把镜头对准自己,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眼睛却亮得惊人:“主人,你看——第一棵‘胭脂雪’已经就位!我给它浇了第一瓢水,都是引用的河水,它开心得在抖叶子呢!”
镜头翻转,一棵棵的龙眼树被机甲并排放下。它们比桃树高出半个树冠,叶片浓翠,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
晨星伸手拨开其中一棵的叶丛,露出底部暗褐色的气根,那些根须被湿土一裹,立刻精神抖擞地探向深处。
“等在这里落地之后,”少年一本正经地解释,“它们的根须会缠成一张网,把这片区域的位置都锁进自己的地盘。到那时——”
他忽然压低声音,像怕惊扰了谁:“桃花一开,龙眼花一落,风一吹,就是满满的粉雪。”
林晓趴在露台栏杆上,下巴抵着手背,看得出了神。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与青草的血腥与清甜。她仿佛已经看见不久之后——
六百棵桃树同时爆花,粉白、浅绛、胭脂、绯红……十五个品种,十五种颜色,像有人打翻了天庭的染缸。
花雨铺了满地,龙眼的细碎黄花便从翠叶间筛下,像一场逆向的星。
到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在木棉星上居住了,到时候就可以看见那里大片大片的唯美场景。
而此刻,那些还挂着花苞的果树,正被机甲一铲一铲地埋进土里。它们的根须在新家悄悄舒展,像无数个沉默的约定——
“等我开花。”
“等我结果。”
“等来满地飘落的花瓣的美景。”
林晓伸手,接住风里飘来的一片碎叶,攥进掌心。
而且灵泉水在河水里被稀释了,但里面蕴含的强大生机能力可以给这些果树带来最好的营养。
林晓把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光脑投出的淡蓝光幕悬在露台栏杆上方,像一轮小小的月亮。
晨星的半身像浮在月影里,从袖口卷到肘弯,露出被泥土溅上的星点痕迹,背景是一片起伏的绿——浓浅相间,像打翻的翡翠融进风里。
“葡萄园那边,”晨星抬手拨开身旁的藤蔓,镜头跟着晃进一片新搭的藤架间,“主人你看——”
画面定格。
一株株幼嫩的葡萄苗正沿着牵引线向上攀,茎节处抽出蜷曲的卷须,像婴儿试探的手指,一触到棕麻绳便紧紧缠住,再不肯松开。
叶片刚展开,边缘还带着透明的锯齿,阳光一照,叶脉里的水分仿佛能折射出彩色的光晕。风过时,整片藤架泛起一层柔绿的浪,浪头推着浪头,一直涌到视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