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冲进螺旋段，世界被扭成麻花。
林晓听见自己喉咙里迸出断续音节，却辨不出是哭是笑。睫毛被风压平，泪水刚渗出就被抽成碎雾。
最后一记刹车，像有人从后颈把她拎回人间。轨道“滋——”地长叹，车速骤减，压杆自动弹起。
林晓这才发现：自己十指蜷成鹰爪，掌心四个指甲印深白，再迟几秒就要见血。
耳膜“嗡”地重新灌进人声——白诺在尖叫大笑。
她试着站起，膝盖里却像被抽了骨，一软，又坐回去。心脏仍以过山车的频率狂敲胸腔，血液滚烫，沿血管一路烧到指尖。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所谓惊险，不过是把“活着”两个字画成电光，在眼前劈开；而刺激，是你在裂口里，看见自己仍在用力呼吸。
白诺伸手拉她，她借力跨出车厢，脚一落地，才发现地面在轻轻晃动——其实是血液未平的余震。
林晓抬头，阳光像刚擦亮的铜镜，照得她眯起眼。她伸手把乱发别到耳后，指尖仍在颤，却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短促、清亮，像把刚才多余的命，全数吐还给天空。
短短几分钟的项目结束，林晓可谓是知道刚才给自己找了个什么惊险刺激的运动。
可能从今天开始，她恐怕再也不想体会这一种运动，以后要是再来游乐场也指定会选温和一些的项目。
在林晓愣神的这瞬间，白诺几乎是扑过来的，一只手还攥着刚买的冰镇汽水，瓶壁凝出的水珠顺着他指缝滴到林晓脚背。
“晓晓，你怎么样？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别吓我。”
林晓没立刻回答。她垂着头，额前碎发被先前的狂风搅得乱糟糟，像一蓬被雷劈过的草。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极细的阴影，颤得很轻，却一下一下，仿佛有风从她体内往外吹。
她抬手，却不是去理头发，而是先按住了自己左胸——掌心贴住那层薄薄的棉布，感受心脏仍在里面横冲直撞，像困兽撞笼，铁栏都被撞得发热。
她怕那热度烫到别人，于是把指尖蜷起。
“……没事。”声音低而短，像从胸腔最深处硬挤出来，尾音却意外地稳。
白诺皱眉，显然不信，伸手去扶她胳膊。林晓却轻轻一侧，让开了那一点关怀的温度——不是拒绝，而是忽然需要一片无人区，好让身体里那场小型海啸先退潮。
“我先去趟卫生间。”
她转身，两步走到站台后方的栏杆旁。栏杆漆成糖果蓝，被太阳烤得微微发烫。林晓把双手都扣上去，掌心贴紧金属，像把仍在嘶叫的神经按进一盆无声的沸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薄薄皮肤下清晰可数，蓝得近乎脆弱。
阳光直直打在她眼皮上，世界瞬间变成一片滚烫的亮白。
她索性闭眼，让光线在视网膜上炸成无数碎金，以此对冲脑中残留的旋转——那些钢轨、螺旋、倒立的湖，仍在后脑里嗡嗡作响，像不肯散场的黑白胶片。
呼吸。她命令自己。
但依旧义无反顾的往前走。
白诺看着林晓那踉跄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他都提醒了，居然还逞强，但还是跟了上去。
毕竟雌性自己独自一人在外面，终究是不安全的。
有些头晕，恶心。这是林晓现在能感觉到的感受，在卫生间里林晓吐了一会，随后在洗手台上鞠起水管里的水洗了一把脸。
林晓沮丧的叹了一口气，果然无知者无畏才能做到心平气和。
此时旁边的厕所门也打开，之前她看着没事从过山车项目上下来的雌性从里面走了出来。
同样也是苍白着一张脸，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又急忙移开。
这雌性也是落落大方的性格，自来熟的说道:“以前他们总是说这过山车项目非常惊险刺激，有胆大的人上去才没有多大的感受，我原本也是半信半疑的，但现在就不得不信了。”
林晓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轻轻的擦拭了一下嘴唇，“我以前也没有玩过这个，只是觉得好玩儿，我也就去试了试，结果真是高估了自己。”
说着也就自嘲似的笑了笑，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这自来熟的雌性看着她，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白锦兮，24岁，a级精神力，今日瞒着伴侣过来这里玩儿的。”
林晓看了看她，笑着回应道:“我叫林晓-艾登尔，离成年还有一段时间的sss级精神力的雌性。”
白锦兮双眼一亮，“你还没成年？那我以后可不可以来找你玩？”
林晓停顿了一下，“……玩伴这似乎和年龄也没有关系吧。”
“确实是没有多大的关系，但你很符合我的口味，以我最直接的感受来说，我们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好的姐妹的。”
“你好，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多关照。”
林晓也伸出手，两人握了握，卫生间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晓晓，你还好吗？”
白锦兮看着林晓，眼里满是打趣，“你这……看着倒是挺上道的嘛，这紧张的哟。”
然后俩人加了一个好友，“我家里的监护人看的紧一些，那我收拾收拾也就要走了，你也注意安全。”
“没事，你走你的，等会儿我让我家伴侣过来接我。”
林晓笑着和对方告别，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还慢悠悠的走出卫生间。
白诺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晓晓，真的没有事吗？要不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好好的缓一缓？”
林晓摇了摇头，“没有事，只不过像这种惊险刺激的游乐项目，恐怕不适合我玩。”
说着林晓看着对方，眼神在白诺身上仔细打量了一圈，“刚才坐在上面的时候你是不是笑了？”
白诺回应道:“就这点速度，对我而言并不算什么。我们平时的精神训练，尤其是军队里的强度，要严苛的很。”
林晓张了张嘴，将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好吧，就只有她是个菜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