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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以彼之道(三)(1 / 1)

嘉靖三十九年的晚秋,山阴地区的天空仿佛被地上的烽火与鲜血浸透,终日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绛紫色。

曾经层林尽染的群山,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树干和弹痕累累的荒坡。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硝烟味、尸骸腐烂的恶臭,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绝望。

战争,这台一旦启动便难以停止的恐怖机器,已然脱离了任何一方的初衷控制,正以其自身的血腥逻辑,疯狂地吞噬着一切。

最初的冲突边界早已模糊,山阴腹地至沿海一线,广袤的土地上,犬牙交错的战线如同瘟疫般蔓延。

表面上山阴三大家族的“一致对外”,不过是濒临绝境的毛利、尼子、大内三家在强大外部压力下,为了生存而被迫缔结的、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临时同盟。

他们之间昔日仇杀的血债并未消弭,只是在更强大的毁灭威胁面前,暂时被压抑下来,如同暗流在冰封的河面下汹涌。

然而,这迟来的“团结”并没能扭转乾坤。

山阴三家的抵抗,虽因困兽之斗而显得异常凶猛,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在岛津义久的水师和大友宗麟的陆军介入之前,早已在彼此间毫无节制的内耗中,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武士战死,足轻凋零,粮秣告罄,村镇化为白地。

他们手中的明国火器确实犀利,给予了登陆的岛津军和深入腹地的大友军迎头痛击,造成了可观的伤亡,但这点战果,对于整个战局而言,不过是延缓了最终审判的来临。

大友宗麟在经历了初入山谷遭伏的狼狈后,这位九州强藩之主的怒火与决断被彻底点燃。

他不再抱有任何调停的幻想,将尼子晴久的“背信弃义”视为对整个九州武士阶层的挑衅。来自丰后、筑后、肥后等地的援军,沿着他开辟的路线,源源不断地开进山阴。

这些士兵多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装备或许不如尼子家收到的明国火器精良,但胜在士气旺盛、建制完整。

他们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尼子家凭借险要地势构筑的防线。

宗麟本人更是亲临前线督战,太刀所指,麾下将士无不用命。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急于寻求决战,而是利用兵力优势,步步为营,不断挤压尼子军的活动空间,拔除其外围据点。

尼子晴久确实展现了一位战国大名的顽强。

他麾下的武士是三家中最具血勇的,对火器的掌握也最为熟练,往往能利用地形,以少击多,给大友军造成惨重损失。

但战争的胜负,终究是由综合国力决定的。

尼子家本就偏居一隅,底蕴有限,经过连番内斗,核心兵力已从巅峰时的近万锐减至不足三千。

面对大友宗麟近乎无穷无尽的援兵和消耗战术,尼子军就像一块被置于铁砧上的顽铁,在重锤的连续敲击下,虽然每一次都迸溅出激烈的火星,但自身却在不可逆转地变形、碎裂。

一座座山头上的堡垒在惨烈的攻防战后易主,一条条补给线被切断,尼子晴久所能控制的区域日益缩小,最后被压缩到了以月山富田城为核心的狭小地带。

士兵们疲惫不堪,箭矢铅弹日渐稀缺,就连城内的存粮也开始见底。

曾经意气风发,意图一举荡平毛利,制霸山阴的尼子家主,如今只能困守孤城,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大友军营篝火,眼中充满了血丝与不甘,却难掩那深及骨髓的无力感。

崩溃,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沿海方向的战况同样不容乐观。

毛利元就与大内义隆的联军,凭借着从明国获得的大量火器以及熟悉地形的优势,最初确实成功遏制了岛津义久水师的抢滩登陆。

毛利家的水军更是利用小型战船的灵活,在礁石密布的海岸线与岛津的安宅船周旋,甚至发动了几次成功的火攻,焚毁了几艘敌船,一度让岛津军无法建立稳固的滩头阵地。

但岛津义久岂是易与之辈?萨摩隼人的悍勇顽强闻名九州,其“舍奸”战术——类似车轮战的猛攻战术,更是令人闻风丧胆。

初战受挫后,岛津义久迅速调整策略。

他不再急于让主力部队强行登陆开阔滩头,而是利用水军优势,不断派遣小股精锐部队,利用夜色或恶劣天气,沿着海岸线寻找防御薄弱点进行渗透和袭扰,破坏毛利与大内联军的漫长补给线。

同时,他一方面向身后的幕府求援,另一方面则与北九州的其他势力,如伊东家、相良家等进行联络,许以利益,试图从侧翼对毛利-大内联军形成压力。

真正的转折点,则来自于京都的意志。

当征夷大将军足利义辉最初听闻山阴爆发大规模冲突,且疑似有明国势力在背后煽风点火时,他确实是希望通过调停来平息事端,避免局势失控,从而让幕府本就摇摇欲坠的权威再受打击。

大友宗麟的介入,本是他寄予厚望的维稳手段。

然而,事态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三家不仅拒绝了他的调停建议,反而变本加厉地互相攻伐,甚至将前来“维护秩序”的大友军和岛津军拖入了战团。

更让他忧心忡忡的是,越来越多的情报显示,明国那位靖海伯陈恪的影子,似乎正透过那源源不断流入的精良火器,笼罩在山阴的上空。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这位名义上的天下人。

攘外必先安内!如果连日本内部都无法整合,如何应对未来可能来自大明的更大威胁?

山阴三家的行为,已经证明他们是不可控的、破坏大局的隐患。

与其让他们在无休止的内斗中消耗本就不强的西国力量,甚至可能被明国利用成为插入日本腹地的楔子,不如趁此机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铲除这些不安定因素,将山阴地区牢牢掌控在忠于幕府的势力手中!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在足利义辉心中疯长。

权力的诱惑与对未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促使他下定了决心。

他不再以调停者自居,而是以最高统治者的身份,向麾下仍保持一定忠诚度的近畿和山阴地区大名发出了动员令。

命令清晰而冷酷:配合大友宗麟、岛津义久等军,讨伐不服王化、勾结外敌的毛利、尼子、大内三家,平定山阴之乱!

幕府的直接介入,瞬间改变了力量对比。

尽管幕府军的实际战斗力可能参差不齐,但其代表的“大义名分”和带来的兵力补充是实实在在的。大批原本持观望态度的武士家族,见风使舵,加入了讨伐军的行列。

一时间,通往山阴的各条大道上,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战争的规模进一步升级。

压力首先集中到了沿海的毛利-大内联军身上。

面对岛津水师得到加强后发起的、更加凌厉的多点登陆攻击,以及从陆路逼近的、打着幕府旗号的各路军队,毛利元就和大内义隆纵然有火器之利,也感到左支右绌。

他们的兵力在长期的拉锯战中不断损耗,防线过长,漏洞开始出现。

一场决定性的战役在一处沿海地区爆发。

岛津义久亲率主力,在幕府舰队的策应下,选择了联军防御相对薄弱的一处海湾强行登陆。

毛利水军拼死拦截,海面上炮火连天,船只碰撞、焚烧,落水者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尽管毛利家的村上水军表现英勇,击沉了数艘敌船,但终究无法阻挡绝对优势兵力的冲击。

岛津军的“舍奸”战术在滩头阵地发挥了可怕的效果,悍不畏死的萨摩武士如同波浪般一轮轮冲击联军防线,双方士兵在狭窄的海滩上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一支幕府军的偏师绕道山区,出其不意地袭击了联军后方的粮草囤积点。大火冲天而起,联军本就紧张的补给线遭到了致命一击。

前线将士闻讯,士气大跌。

大内家的部队首先出现了动摇,阵线开始松动。

毛利元就虽试图稳住阵脚,甚至亲自持刀上阵斩杀溃兵,但败局已定。

在岛津军和幕府军的夹击下,联军伤亡惨重,被迫放弃沿海阵地,向内陆溃退。

严岛之战的失败,意味着毛利-大内联军失去了对海岸线的控制。

岛津和幕府的舰队可以畅通无阻地运送兵员和物资,战争的主动权完全落入了讨伐军手中。

溃退的联军士气低落,编制混乱,只能依托沿途的城砦进行节节抵抗,但丢失所有出海口的他们,已然成了瓮中之鳖,覆灭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

消息传到困守月山富田城的尼子晴久耳中,无疑是一记沉重的丧钟。

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现在,大友宗麟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集中全部力量,来啃下他这块最后的硬骨头。

城外,大友军的围城工事日益完善,攻城器械源源不断地运抵前线,总攻的号角随时可能吹响。

城内,粮食短缺已经引发了小规模的骚乱,士兵们面带菜色,眼神中充满了麻木与绝望。就连最忠诚的家臣,也开始在私下里议论突围或投降的可能性。

山阴大地,尸横遍野,十室九空。

曾经喧嚣的战场,偶尔会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但那寂静比震天的杀声更令人窒息,因为它预示着下一轮更残酷的屠杀正在酝酿。

没有人再去深究这场惨祸的根源,是那批来自明国的火器?是那几封真假难辨的书信?还是刘福那支幽灵小队在暗处的拨弄?

这些都已不再重要。

就像萨拉热窝的那声枪响,它不过是点燃了早已堆满干柴的火药桶。

战国日本内部积压已久的深刻矛盾——大名间无止境的领土争夺、下克上的权力欲望、中央权威与地方割据的冲突,以及面对外部强大压力时本能的内倾与自残——才是将这山阴之地化为焦土炼狱的真正根源。

所有参与者,无论是野心勃勃的尼子晴久、老谋深算的毛利元就,还是试图整合秩序的足利义辉,都不过是这历史悲剧中,被潮流裹挟着、无法自主的演员。

而这场悲剧的高潮,那最终的血腥落幕,已然迫在眉睫。

就在山阴地区杀声震天、血流成河之际,在石见地区那座依托村落新建的、悬挂着模糊的“大明勘合贸易许可”旗帜的简易土城内,刘福正冷静地听取着探子传回的最新战报。

土城规模不大,但防御工事修筑得颇具章法,显然出自精通军务之人之手。城内除了刘福带来的数百名精锐,还有少量被迫依附或受雇的当地居民。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和简易冶炼的味道,与远处飘来的硝烟味混杂在一起。

“禀刘头儿,”一名作当地农民打扮的探子单膝跪地,低声汇报,“尼子家主力已退守月山富田城,被大友军合围,突围可能性极小。毛利、大内联军困守沿海孤城,岛津和幕府联军攻势猛烈,破城似是迟早之事。”

刘福站在土墙望楼里,目光掠过简陋的城防,投向南方那战云密布的天空。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喜悦,也无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风中的血腥味和隐约传来的厮杀声,仿佛与他无关。

“知道了。继续监视,重点关注各方兵力损耗。”刘福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他要评估这些火器的投入,到底消耗了日本各方多少元气。

另一名心腹低声道:“头儿,看这情形,那三家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万一他们败得太快”

刘福摇了摇头,打断了他:“伯爷早有明示,我等在此,首要任务是站稳脚跟,勘探矿脉,建立据点。至于后续,等待伯爷的下一波指令。”

他的目光深邃。

土城内悄然进行着一些基础作业:挖掘探坑,修建矿石处理的水槽,囤积物资。

刘福带来的工匠中,有人精通矿脉辨识。

一切都在为将来大规模开采做准备。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工蚁,在震耳欲聋的战场边缘,悄然构筑着未来的财富堡垒。

对于山阴地区每日都在增加的死亡数字,刘福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他也是军人,见过战场惨状。

战争的本质即是如此,对敌人仁慈,便是对己方袍泽和身后百姓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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