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的继承,从来都伴随着血腥,无论是中原大地,还是塞外北地皆是如此。
北骑大可汗病危,恰恰是最危险的时候。
各路部落首领为争夺汗位,必然会通过南下劫掠积累功绩、收拢人心,届时入侵只会更加猛烈,而非停滞!”
孔善之闻言,神色愈发凝重。
他素来重视李长寿的判断,毕竟李长寿总能洞察先机,此前剿匪、练兵的种种举措,皆证明其有远超同龄人的远见与谋略。
更何况近年来,北蛮入侵的频次本就明显增加,每次都会冲破边境关隘,掠夺大量人口、田地与牲畜,每一次大举入侵,都是大顺边境民众的灭顶之灾。
虽然辽州未再兵临,但是二十年的创伤,到如今还未恢复。
一旁的纪有维也附和道:“孔大人,李大人所言极是。北蛮异动不得不防,如今辽州军备空虚、粮饷匮乏,若不提前筹备,真等北蛮兵临城下,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三人一番商议,最终达成一致,确定了三项核心筹备举措。
第一项,以知州孔善之为主导,总揽全局。
一方面负责工程统筹、民夫征调与钱粮物料筹措,以修复、加固辽州城墙为核心目标,正式向山西布政使司、按察使司提交申请,恳请拨付专项经费;另一方面推行“以工代赈”之策,招募州内饥民充任工役参与城墙修缮,既解决饥民生存问题,又能加快工程进度。
可谈及具体实施,孔善之却面露难色
想法虽好,可粮饷是最大的难题。如今战乱虽平,但州城粮仓此前遭贼匪劫掠,所余粮食不过百石,连维持官署日常运转都捉襟见肘,更别说支撑城墙修缮工程与赈济饥民了。
虽然州城之中倒是有不少商人囤积粮食,可他们个个积货居奇,如今栗米价格已涨到一石一两八钱,精米更是高达五两一石。”
便是城内的普通军民,也早已快要粮尽断炊。
自孔善之上任后虽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将定远县所得的富豪乡绅家产尽数贴补辽州,还广发良种、耕牛,让百姓补种春苗,可这些举措见效尚需时日。”
想到此处,孔善之看向李长寿,语气诚恳。
孔善之说道:“若非长寿你此前之方法,本官在辽州早已寸步难行。外人只看到本官升任辽州知州的光鲜,却不知背后的战战兢兢。”
前任知州因治理不力、贼匪作乱惨遭屠戮,若是不能有所作为,稳固辽州局势,怕是也会重蹈覆辙。
粮饷问题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三人喘不过气。
就在孔善之与纪有维愁眉不展之际,李长寿开口道出了自己思索已久的可行之法。
是范仲淹初任杭州知府时所用之法。
如今太原府的栗米价格普遍在一两七八钱一石,与辽州当前价格相差无几。所以李长寿建议,由州城官署出面,将辽州栗米收购价提升至二两四钱一石。”
孔善之、纪有维当即一惊。
如今粮价已然高得离谱,再提价岂不是让百姓雪上加霜?
李长寿耐心解释,二两四钱是官署收购价,而非向百姓售卖的价格。
关键在于,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辽州粮价飙升至二两四钱一石的消息传递到全国各处。
外地粮商见辽州粮价奇高、利润丰厚,势必会争先恐后地运粮前来。
届时,市场上的粮食供应必然激增,等到粮食储备达到充足饱和状态,粮价自然会回落,最终稳定在合理区间。”
孔善之与纪有维闻言,皆是陷入沉思。
其中的风险点在于州城官署必须有足够的钱粮,能够吃下最初运来的这批粮食,才能让后续粮商信服,愿意持续运粮前来。在巨大的利润面前,商人绝不会错过机会,但前提是他们看到辽州有承接的能力。
而这就需要靠孔善之和纪有维的发挥了。
作为一州之最高行政长官,孔善之有属于自己的一套处事的方法。
为保证工程顺利推进、杜绝磨洋工现象,还特意明确了监督分工。
任命州府佐官、时任同知的纪有维为工程总负责人,下设专职监工与书吏若干,全权负责监督施工质量与进度,核查物料出入账目,严厉杜绝贪污舞弊、偷工减料等行径。
与此同时,城墙上关键的敌楼、雉堞、烽火台、箭楼等军事设施的修复工作,由副千户李长寿亲自督工,全程把控规格标准,确保修复后的设施完全符合防务作战要求。
第二项,广囤粮秣、稳定民生。这是众人心中心照不宣的重中之重。
对于地方知州而言,能否足额、按时筹措并上缴粮饷,是衡量其政绩的核心指标,甚至可称之为“第一功绩”。大顺朝官员考核素来以“钱谷、刑名”为核心,而粮饷相关的“钱谷”事务,更是排在首位的考核要点。
按照规制,知州每年需参与“朝觐考察”,若粮饷催征完成率低于九成,会被直接评定为“不称职”,轻则罚俸数月,重则降职调离;若能超额完成粮饷任务,不仅能获得“卓异”的优秀评价,更能直接获得晋升资格。
可以如今辽州的残破现状,经历贼匪劫掠后田地荒芜、民生凋敝,想要足额完成粮饷征缴,已是不可能完成之事。
孔善之此前也曾上书朝廷,详述辽州遭贼匪横行的惨状,恳请减免一年田税,却惨遭驳回,这也让他愈发明白,广囤粮秣只能靠自身筹措。
可是对于李长寿来说,唯有足够多的钱粮,方能够完成固守。
古时的攻城是很难的,在没有出现叛军的情况下,一般都是围城至死或者围城打援为主。
所以想要固守防御,就必须有足够的粮食,人一旦饿了,你不能保证他们会做成什么事情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