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寿自然看到了众人吃惊的表情。
不过也没有多少惊讶。
这百户所的兵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兵，而是拿着武器的人而已。
李长寿在不远处下了马。
马蹄声止，沙沙声间，棉甲晃动，砰然落地式，尘土微扬起。
李长寿领着高琼、杨再兴等小旗官上前，向张世拱手参拜。
“卑职李长寿，领百户大人之令，现率手下官兵向大人复命。”
张世十分高兴。
“李总旗来的及时，有你们，剿灭贼匪又加了几分胜算啦！”
接着两队合归一处。
各自上马。
张家堡除却张世外，其余人等尽皆没有马匹，所以高琼等小旗官只能牵着马随着乡兵步行。
张家堡距离松子岭有二十余里的路程。
行进间，张家堡的军户走得七倒八歪，不少人敞着衣襟，有的甚至边走边打哈欠，浑身透着一股无力的疲态。
他们行动缓慢，大声叫苦。
而李长寿带领的岩边村乡兵，起先是身着统一的棉甲，手持磨得发亮的长枪，队列整齐如刀。
因天气炎热，李长寿下令统一将棉甲背着，行进间令行禁止，井然有序，队列齐整。
明眼人都能看出差距。
张世连忙吩咐手下小旗督促兵丁加快行进，争取在两个时辰赶到松子岭。
见行进速度越发慢了，实在没有办法，只得承诺若是打下松子岭，会拿出相当一部分缴获犒赏个人。
贼窝富贵，这是常理，而且还截了夏税。
这才让兵士们有了士气，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李长寿此时也是同众乡兵步行。
望着这些军户，他们大多都是世袭的军籍，平日里疏于操练，只靠耕种军田过活。
有的甚至连农活都荒废了，真要是上了战场，怕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李长寿不由的摇摇头。
约莫两个半时辰，到了松子岭。
张世并没有打算进山，而是在山脚下选了一处地势平缓的地方安营扎寨。
李长寿自是一样。
约莫酉时，太阳西斜。
才在夕阳下远远的看见一队兵士有气无力的朝着山脚走来。
“李总旗，咱们去接一下洪大人。”
张世口中的洪大人名为洪安，是真正的百户大人。
“下官张世，下官李长寿，拜见洪大人。”
洪安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脸色看着十分深沉。
“你便是李长寿，早就听闻李总旗的大名。”洪安没有去管张世，直接问起李长寿来。
如今各地贼匪不断，州城更是以李长寿剿匪为榜样，激励州县各地向定远县学习，争取早日剿灭贼匪。
洪安作为百户，自然是听说过的。
“蒙大人夸赞，下官愧不敢当。”李长寿拱手。
据李长寿知道的消息，洪安所在的百户所驻守在新庄。
距离松子岭的距离不过十多里地，要比张家堡还要近些，可是却到了这个时辰才到。
不过想想先前那到北山剿匪的百户，也就释然了，不能要求太高。
众人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好在李长寿自备了粮食，不然只能空肚子了。
入夜之后。李长寿提醒众人保持警惕，要防止山上贼匪夜袭。
一夜无事。
第二日，巳时。
洪安让张世、李长寿并着他手下的两个总旗官来到他的营帐中。
“说说，都有什么想法？”洪安看向张世。
此时以洪安的百户官职最高，张世试百户次之，其余皆是总旗官的官身。
张世看了看摊着的地图，沉声说道：“这贼匪倒是会选地儿，这地儿易守难攻，怕是不好打。”
忽后，他看向李长寿，问道：“李总旗，你怎么看？”
贼匪选择营寨之地本就会选择易守难攻之地，这是常识。
李长寿拱手道：“下官并没有什么好主意，唯有奋勇杀敌，那帮贼匪不过是一群草莽、绝不是官兵的对手。”
洪安接话道：“李总旗说的在理！”
“就依李总旗之言。”
“李总旗高见。”
洪安吩咐他手下的总旗。
李长寿有些没明白。
午时。
李长寿刚接过高琼递来的米粮，就见营寨外的土路上扬起大片尘土，紧接着传来嘈杂的人声与兵士的呵斥声。
他抬头望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二十多名衣衫褴褛的平民被手持长枪的兵卒驱赶着，正朝着驻扎地而来，老弱妇孺混杂其中。
不少人面带惊恐，脚步踉跄，稍有迟缓就会被兵卒用枪杆抽打。
“这是怎么回事？”李长寿脸色一沉，快步走向营门。
只听不远处的洪安笑着说道：“贼匪盘踞在松子岭，易守难攻，以这些人为前卒，让他们先去探路、填壕，可大大减少我等士兵伤亡，这是军中老规矩了。”
众人都是沉默。
李长寿脸色骤变。
他明白了洪安要做什么？这些人只是平民，生活在松子岭旁的居民。
他们有什么错？
没有兵器，没有训练，没有防具，拿什么抵挡贼匪！
这还是官兵吗？
简直连强盗都不如。
究竟是官？还是匪？
李长寿沉声道：“这些平民手无缚鸡之力，怕是…”
“李总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剿灭贼匪才是头等要务，牺牲些许平民算得了什么？”洪安皱起眉头说道。
李长寿的目光扫过营外的平民。
顿了顿说道：“百户大人，今日剿匪，卑职愿率先出战，不用这些平民填路，照样能攻破贼匪巢穴。”
张世了解李长寿的心情。
刚做总旗，总是斗志昂扬，想要做一番大事业，充满着激情。
他也相信李长寿乡兵的战力，想着试一试也好，于是在一旁附和。
“洪百户，我张家堡也做先锋，同李总旗一道，攻击贼匪。”
洪安更希望如此，有人做先锋，他自然更加乐意。
都不用损耗他手下的军户。
李长寿当即召集所有人。
而众人见李长寿面色冰冷，李长禄当即便问道。
当听到李长寿说的话后。
众人更是心中发怒，骂这些狗日当官的，根本不把百姓的命当命！
李长寿抽出手中的腰刀，高举过头，厉声说道：“你们愿意看到他们枉死吗？”
“不愿，不愿。”他们都是平民出身，更是感同身受。
李长寿高喊“此战我们有进无退，定要攻入营寨，杀光匪贼。”
众人高声怒吼：“杀光匪贼。”
战意昂扬。
李长寿练兵时便告诉他们？
究竟什么是兵？
当兵是为了什么？
众人齐齐披上棉甲，拿上兵器，在李长寿的带领下朝着山里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