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堂屋。
李长寿、李老汉、李长福相对而坐。
李长寿就把赵家设伏、他反擒活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末了,提及自己已与赵家彻底宣战的决断。
“爹,大哥,我已经跟赵家彻底宣战了,这梁子,咱们解不开了。”
他说话的时候,坐在对面的李长福早已按捺不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满脸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等李长寿话音刚落,他“啪”
等李长寿说完,气的拍案而起,怒骂:“亏我一直以为那老狗是个良善的财主,没想到竟是这般黑心烂肝的恶贼,连买凶杀人的勾当都做得出来!”
李老汉脸上虽没像李长福那般怒形于色,额头的青筋却已暴起,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显然已是怒急。
他深知赵家有财有势,还有官府里的门路,硬拼只会吃亏。
更重要的是赵财主家的二子如今正在京城,举人又或者进士的身份。
就是一座无形的大山。
不过这一次,李老汉也无法忍受。
他看向李长寿,眼神里满是决绝。
赵财主这是图穷匕见,买凶杀人都敢做,摆明了是要咱们老李家断根。
这早就不是普通的恩怨,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李长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双方已经撕破脸,再藏着掖着反而误事。
他看向父兄,神色郑重。
“爹,大哥,我今天把这些事说透,不只是让你们知道前因后果,更要你们有所警觉。”
“赵财主害我不成,心思歹毒,我担心他会狗急跳墙,对娘、大嫂还有家里的孩子下手。”
李老汉和李长福齐齐点头,脸色凝重。
连买凶杀人都敢做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只是也只敢阴着来做这件事情,毕竟违背律法总得有个合理的由头才行。
李长福看着三弟,忽然明白了什么,难怪他总觉得三弟变了。
历过战场生死,又独自承受着赵家的算计,怎么可能不变?
他忽然理解了三弟为何宁愿花光积蓄也要练兵,自己这十几日跟着团练操练,从握不稳枪到能摆出架势,如今面对危险,总算有了自保的力量。
“长寿,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李老汉眼神决绝。
“与其等着他来害咱们,不如主动找上门去!”
“再等等。”李长寿摇头。
如今李长寿是官吏之身,虽然身份不高,但是知县和县丞对他都十分看重。
如今官兵新败,孔知县需要剿匪的功绩来稳固位置。
虽说李长寿只有乡兵一十八,手中不过腰刀,长枪之流。
但是,李长寿觉得,哪怕面对贼匪,也有一战之力。
而他需要向孔知县证明。
而在这定远县,知县的权利大于天。
外边。
李文和刘招娣看着野猪。
如今过了几个月,野猪已经足够大。
李长寿想着到时候做个烤乳猪来吃吃,解解馋。
王翠巧和母亲杨氏则在厨屋里准备晚间的饭食。
如今乡兵的伙食不再由王翠巧独自负责,村里几个手脚麻利的老妇人被请了来帮忙,她只管统筹调度。
每日只需要盯着食材采买和分发,确保没人敢克扣口粮。
刚从堂屋走出来的李长寿,正好撞见李文耷拉着脑袋,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小叔!”李文眼睛一亮,立刻扑过来拉住他的衣角,苦兮兮的。
“小叔,你快和我娘说一说,我不想读书了,张先生打手掌心可疼了!”
教孩子们读书的张延年虽只是个老童生,教学极为严苛,最是喜欢拿戒尺打手板。
李文本就活泼好动,耐不住久坐读书的枯燥,这几日没少挨罚。
李长寿失笑,弯腰揉了揉他的头,转而看向一旁的刘招娣:“招娣,最近先生都教了你们什么知识?”
刘招娣脆生生地回答。
“先生教了我们握笔练字,还学了《三字经》,我已经能背前两段了!”
这个时代的开蒙和他前世所知相差不大,都是先以《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打基础,再学四书五经。
李长寿看向泪眼汪汪的李文,故意逗他:“你会背吗?”
这话彻底戳中了李文的委屈,他嘴巴一瘪,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抽噎着。
“小、小叔也欺负我……”
顿时就惹得众人笑了起来。
李文躲在墙角,眼泪巴巴的看着野猪。
哼哧哼哧,野猪拱着地似在回应着李文。
他不想读书,想和小叔李长寿一样学射箭,学练武。
这与堂屋内的三人,谋划着如何对付赵家是完全不一样的气氛。
与此同时,赵家大院。
气氛却透着刺骨的阴冷。
这一次李长寿上门,让赵无极感受到了危机。
事情已经摆在明面上,就看谁先整死谁。
李长寿如今能够依仗的不过是‘练总’的身份以及训练的十几名团练乡兵而已。
这也是赵财主所忌惮的。
“既然李长寿说他杀的是贼匪,那咱们就给他‘送’一群真贼匪过去!”赵无极指尖摩挲着茶盏,眼底翻涌着恶意。
他可是记得,贼匪匪首之一的谢大宝就是李长寿亲手擒住,最终才落得个斩首的下场。
而且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受到知县的特别对待的。
这一次,官兵败了,十八个人能起什么作用?
对于这些凶恶的贼匪来说,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可不相信,以这些人的能力,会打的过将官兵杀穿的贼匪。
“你说要是让那些贼匪知道仇人就在岩边村,会是什么样的后果?”赵无极脸色阴沉冰冷。
赵管家瞬间明白赵无极的意思,脸上也浮现出狠戾之色。
“老爷英明!那些贼匪要是杀到岩边村,别说李长寿的项上人头,整个李家怕是都要被踏平!”
他们也曾想到,若是贼匪冲入岩边村可不会只冲着李长寿和老李家。
那些岩边村的平民死了,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是不是说明,死了的那些人的田,是不是就成为无主的田地了。
想到这里,赵财主的心中少不得一阵欢喜。
这才是他想要看的的结局。
谁死谁活和他们又有什么干系了,他作为乡绅财主。
家里有家丁和护卫,而且李长寿家可是有不知道多少钱粮了。
想想每日吃肉的支出,那可都不是小花费。
到时候官府追查起来,也只会算在贼匪头上,也牵扯不到赵家。
而且这些贼匪,就算是官兵也都是无可奈何的,最后只会成为一桩悬案。
赵无极在赵管家的耳边轻语了几句。
赵管家连连点头,望着赵管家离开房间,赵无极端起冷茶一饮而尽,茶水的寒凉却压不住他眼底的疯狂。”
“李家?哼,不过是猎户人家罢了。”
赵管家走出屋外,就看到大少爷赵昊的身影。
发生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望着赵大少爷,赵管家恭敬的喊了一声大少爷。
“那老不死的和你都说了些什么?”
赵管家看了一眼四周,悄悄的上前走一步。
“大少爷,咱们还是到房间里去说吧,隔墙有耳。”
“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的手上,要是我告诉那老不死的,你…”
“还有你那相好的,没想到你年纪不小,居然也喜欢那种的…”
赵管家脸色微变。
心下暗忖:“老子早晚整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