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老人家又是怎么回事？既然被捅成了筛子，怎么还活蹦乱跳到现在？”
里奥放下酒杯，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困惑的问题。
“可能因为我当时拼死封印的时候，被人偷袭，一口老血正好喷在了封印内核上吧”
利法尔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按理说我当时就该死透了，但是当我再醒来的时候，就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我的尸体现在还在神圣教会的教堂呢，我还去看过呢。一个没有丝毫实力，杀不死，也老不死的活死人。”
“不过，我感觉我也快真的死了。那个封印最多也就管个一千年。现在算算日子，可能要不到一千年，那些恶魔就会重新降临了谁知道呢？”
利法尔指了指窗外的夜色。
“最近哥布尔不是变多了吗？能就是封印要松动的征兆咯~”
“那我们咋办？勇者大哥？”
里奥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你不考虑召集一下大家，振臂一呼，重新封印吗？”
“怎么召集？难道要我站在广场上大喊，我是九百年前的勇者拉斐尔？”
利法尔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嬉皮笑脸地说道。
“恐怕还没等我喊完，就被当成疯子或者骗子抓起来了。至于未来怎么样，那是你们这代人的事咯，我就是一个老混子，管不了咯。”
说到这里，利法尔上下打量了一下里奥。
“对了，你不去当当救世主吗？我看你的升级速度，跟我当年的时候都差不多了。再不济，搞个国王当当？”
“额，救世主这活儿太累，我当不了。”
里奥很有自知之明地摇摇头。
“我没那么高本事，我只能说，我保证在我能力范围内，能做多少做多少咯。独善其身，兼济一下身边人，这就顶天了。”
“你可以用你那些什么生产力、什么剩馀价值的理论，创建一个新帝国呀，说不定就没有腐败呢？”
利法尔此时的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难得的真诚。
“贵族这种东西，既不是胎生，也不是卵生，是化生。只要有土壤，就会滋生出腐败”
里奥无所谓地笑了笑，眼神通透。
“我没那么大本事。在我老家都没做到的事，撑死了打个平手，我在这里更做不到咯。只能说在能力范围内，让日子好过一点是一点。”
“哈哈哈哈，也对。抱着你的猫娘，还有你那一堆红颜知己，好好享受当下才是正经事。”
利法尔大笑起来，拍了拍里奥的肩膀。
“感觉你小子别的不说，至少比我见过的那些道貌岸然的贵族们好不少。以后能当你的领民，也算是一种福气。”
“所以，你这是认可我了？拉斐尔大人？”
里奥嘿嘿一笑，伸出手掌。
“那不给我点啥龙旗信物之类的？能号召天下、莫敢不从的那种？”
“我哪有那玩意儿。当年的那些老伙计，他们的曾曾曾曾孙都死了几百年了。更别说那几个背叛我的老不死家族，现在的子嗣被下人偷情换了血脉，跟野种也没什么区别了。”
利法尔啼笑皆非地摇摇头。
“他们想要永恒的权力，想要万世的血统，结果最后也成了笑话，后代都混成野种了，哈哈哈。你知道么，那个温莎家族，还为了显得自己高贵，加了个圣字，之前是棕发绿眼睛，不知道啥时候就成金发蓝眼睛，还以为这是血统，还把老祖宗的画象改了，哈哈哈哈”
“对了，那个巴尔萨泽呢？”
里奥突然想到了这个名字。好象从头到尾，利法尔讲故事的时候，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位所谓的叛徒。
“他啊”
利法尔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浑浊的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悲伤和怀念。
“一个顽固、死板，却崇拜我的傻子。他虽然不赞成我封印信仰之力的决定，还跟我大吵了一架，但在我死后，却是唯一一个吵着要为我报仇，要杀光那些背叛者的人。”
“然后他死了，背上了背叛勇者、勾结恶魔的千古骂名，替那些真正的凶手背了上千年的黑锅。”
利法尔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幸好，那个臭小子还算争气，在这之前斗擞了精神，留下了一些血脉。现在那一支还在呢，还没断绝，也没混成野种，哈哈哈。”
“不仅如此，好象传下来的几支后裔里，姑娘们长得还挺漂亮。想当年那小子长得那么挫，后面也是运气好，不过标志的蓝发蓝眼睛还在，不象温莎，哈哈哈。”
利法尔说着，突然冲着里奥挤眉弄眼。
“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牵个线，介绍你认识认识？”
“打住！你想当我祖宗是吧？我才不要！”里奥连连摆手，这老家伙正经不过三秒。“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些穿越者，你都见过？”
“是啊。当然，最开始十几年见一个，后面几十年才有一个。当然尤其是前几百年，我去的时候对面已经是尸体了。因为封印松动的问题，导致时空裂隙歪了，把你们这些倒楣蛋给吸过来了。”
利法尔解释道。
“因为封印和我是一体的，所以我能感知到你们穿越的大致位置。每次我就跑过去，找你们听听家乡的故事当乐子。当然，等你们死了，我也会顺手收集一下你们留下的东西咯。”
“最开始很多，最近可能因为裂缝要重新连接亚空间了，除了你，上次就是那个坏小子了，剩下上次说的啥紫川秀那个臭流氓，还有啥兔亚人祖先三哥，都有几百年了”利法尔说补充道。
里奥这下全明白了。
“所以，当初我包里那点莫明其妙出现的钱，还有那本魔法入门，是你故意送我的？”
“当然咯，免得你落地就挂了，那多无聊。”利法尔理所当然地说道。“而且你们好象每个人过来都会带点特产。有带啥昊天锤的，有带啥逆生三重的。你是啥？”
“我啊”
里奥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可能就是个能看穿别人信息，顺便可以无视圣约数量限制的玩意吧。”
里奥心里猜到了，大概率是自己穿越前正在用的计算机成精了，和他的灵魂融合在了一起。
“诶不对，我为啥看不到你所谓的诅咒什么的?如果能看到，第一次我就抱你大腿了，你不会骗我吧。”
“噢噢噢噢，这个我大概知道咯，大概就是我的奇怪状态和封印有关系，所以对于你们这些穿越者的特殊道具，对我无效。比如有个坏小子的暗器！打在我身上直接穿过去了。不过你小子，真让人羡慕”
利法尔一脸的嫉妒。“那群女人都是靠这个骗到手的是吧？活该你享受，好好享受吧，这是你应得的。”
“你不是无私的勇者吗？怎么满嘴黑话，比我还象个反派。”里奥吐槽道。里奥也接受了这个理由，毕竟自己来这个世界某种意义上和拉斐尔有直接关系，当时只能看到利法尔的喜好这些，但是唯独看不到诅咒，不过有bug很正常，除此之外好象没有失效过。
“拉斐尔早死了，在那场背叛里就死透了。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流氓吟游诗人利法尔。”利法尔摆摆手，一脸的洒脱。“我这老不死的，活得太久太痛苦，总得找点乐子麻痹一下自己吧。”
“也对。”里奥点点头，随即搓了搓手，露出了标志性的贪婪笑容。“对了，你说你那儿有以前那些穿越者留下的玩意儿，能不能送我两件玩玩啊？”
“等下次吧，我回去翻翻，都不知道扔哪个耗子洞里了。”利法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好了，回去陪你的女人们吧，我溜了。”
“说出来心里痛快多了。我改主意了，我打算明天先去巴尔萨泽的墓，啊不，土堆前唠唠嗑，那臭小子的坟从最开始的几尺，现在都成小山了，哈哈哈，唠完再回来找你喝酒。”
“路上小心点，你现在就是一个零阶的普通人，到处乱跑不怕被哥布尔抓去嘿嘿吗？”里奥看着他那摇摇晃晃的背影，忍不住提醒道。
“放心，我死不了的。”利法尔回过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哪怕被哥布尔干掉了，过一会儿我又会活过来的。这就是诅咒，也是惩罚。”
“改天聊，你这小子，真有意思。”说完，老头子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消失在了夜色中。
“成，下次我给你讲新故事。”
里奥对着空气挥了挥手，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逐渐融入夜色。
冷风吹过，街道空荡荡的。
就在里奥准备转身上楼时，远处的黑暗中，隐隐约约传来了那老不正经的、破锣嗓子般的哼唱声。调子似乎是一首古老的童谣，但歌词却被改得面目全非，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泼皮味儿：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一句随着风声飘来，带着一丝醉意和戏谑的笑声：
“若是那天塌下来嘿嘿老子趴在地上不起来~”
“大半夜的，鬼嚎什么？睡不睡觉啊！”
“嘿嘿，抱歉抱歉”
里奥听着这荒诞的歌词，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