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剧震,目光凝重地凝视着眼前这片由无数浮空岛屿组成的立体迷宫。
这里死寂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然而,这片极致的宁静,却比外界那尸山血海的战场,还要凶险万倍。
这里没有敌人,因为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足以将金丹修士瞬间抹杀的死亡陷阱。
“天眼通!”
周玄低喝一声,将这门瞳术运转到了极致。
他的双瞳之中,瞬间绽放出璀璨的金光。
眼前的世界,刹那间变了模样。
只见那一片片悬浮的岛屿周围,那深邃无垠的黑暗虚空之中,缠绕、漂浮、游弋着无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却散发着五颜六色光芒的混乱丝线。
它们有的如凌厉的剑芒,一闪而逝;有的如扭曲的火焰,静静燃烧;有的如冰冷的玄冰,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法则碎片!
周玄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能清晰地看见这些致命的危险,却根本无法从中找出一条绝对安全的路径。
这些法则丝线杂乱无章,如同一团被顽童肆意揉搓过的毛线,根本找不到任何规律可言。
“这就是破碎道场”
周玄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干涩。
他明白,剑灵所言非虚,想要穿过这里,唯一的办法,就是踏上那些被法则碎片缠绕的浮空岛,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周玄将目光锁定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块浮空地上。
那块陆地碎片不大,只有丈许方圆,通体呈灰白色,像是一块从某个巨大广场上崩裂下来的地砖。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仗着身法直接冲过去。
在这片禁区里,任何一丝一毫的鲁莽,都等同于自杀。
他缓缓在虚空的边缘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自己那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凝聚成一根最纤细的无形触手,小心翼翼地,以一种近乎于龟速的方式,朝着那块浮空地延伸过去。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神识每前进一寸,周玄都能感觉到一股来自四面八方的、混乱而恐怖的法则压力,仿佛要将他的神识触手撕成碎片。
他只能全神贯注,将神识收缩到极致,像一条在狂风暴雨中艰难穿行的小蛇,避开那些肉眼可见的法则丝线,缓缓靠近目标。
终于,他的神识触手,轻轻地触碰到了那块浮空岛的边缘。
嗡!
一股锋锐无匹,仿佛能刺穿灵魂的恐怖气息,瞬间顺着神识反噬而来!
周玄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但他并未收回神识,而是强行忍受着那股刺痛,开始静心感悟。
在他的感知中,这块浮空岛上,缠绕着一道极其凝练的法则碎片。
那是一道残留的庚金剑意!
这道剑意法则,就像一位孤傲的绝世剑客,即便主人已经陨落了万古岁月。
它依旧盘踞在此地,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凌厉锋芒。
任何试图靠近它的存在,都会被它无情地斩灭。
然而,在周玄那高度集中的感知下,他渐渐发现了一个奇异的现象。
这道看似一成不变的庚金剑意,并非是完全死寂的。
它在进行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极有节奏的律动。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沉睡的生命,在进行着悠长的呼吸。
每一次吸气,剑意便会收敛一分,锋芒内蕴;每一次呼气,剑意便会释放一分,锋芒毕露。
这个过程极其细微,若非周玄的灵魂力量足够强大,且拥有那颗所谓的天生剑心,对剑道气息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根本不可能察觉得到。
“生机就在这呼吸之间!”
周玄心中猛地闪过一丝明悟。
他没有再犹豫,而是继续保持着神识的接触,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对这道法则呼吸的感悟与推演之中。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周玄的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为心神的巨大消耗而变得有些苍白。
推演法则,无异于在解析天地间最本源的至理,其难度之大,消耗之巨,远超任何一场生死搏杀。
整整一个时辰之后。
一直如老僧入定般盘坐的周玄,双目陡然睁开,其中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他捕捉到了!
就在那庚金剑意由呼转吸的转换之间,存在着一个万分之一刹那都不到的、绝对停滞的节点!
那个节点,就是这道法则唯一的破绽,也是唯一的生机!
就是现在!
周玄不敢有丝毫迟疑,他体内的灵力在一瞬间爆发。
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模糊的电光,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落向了那块只有丈许方圆的浮空地!
几乎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
嗡!
那道刚刚陷入停滞的庚金金意,仿佛被触怒的毒蛇,瞬间从沉睡中复苏!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锋锐气息,轰然爆发,如同亿万柄无形的利剑,从四面八方朝着周玄的身体攒刺而来。
要将他这个胆敢踏足此地的入侵者,彻底撕碎!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魂飞魄散的绝杀之局,周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如同一口不起波澜的古井。
他甚至没有去催动任何灵力进行防御。
在这一刻,他脑海中关于自然大道的种种感悟,自行流转。
他的气息,在一瞬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不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生灵,而是变得如水一般柔和,如风一般无形,如这片虚空一般死寂。
他没有去对抗,而是选择了顺应。
他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仿佛自己本就是这片破碎道场的一部分,是这庚金剑意的一部分。
道法自然,顺其自然。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狂暴的庚金剑意,在即将触碰到周玄身体的刹那,竟仿佛失去了目标。
它就像一记用尽全力的重拳,却狠狠地打在了一团虚无的棉花之上,所有的力量都有劲无处使。
无数锋锐的剑意在他的身体周围盘旋、游走,却始终无法锁定他的气息,更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片刻之后,这股狂暴的剑意仿佛也感到了无趣,渐渐平息了下来,重新恢复了那种有节奏的呼吸韵律,与周玄暂时达成了一种互不侵犯的微妙平衡。
“呼”
周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他成功了。
他抬头望向下一块浮空地。
那块浮空地比脚下这块要大上一些,约有三四丈方圆,但上面缠绕的,却是一股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
那是一股阴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寂灭之意。
周玄心中清楚,刚刚的凶险,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想要穿过这片法则迷宫,他必须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刚才的过程,去解析、感悟、顺应一道又一道截然不同的上古法则。
这不仅仅是对实力的考验,更是对悟性、心性、以及耐心的极致折磨。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盘膝坐下,入定感悟下一道法则之时。
轰隆隆!
整个秘境空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周玄心中一惊,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在秘境入口的那个方向,遥远的天际之上,那股原本就冲天而起的魔气,此刻竟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变得愈发汹涌、狂暴!
一头由无尽魔气汇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绝世凶兽虚影,正在那片天空中缓缓成型,发出无声的咆哮,仿佛即将挣脱最后的牢笼,降临世间!
柳如烟的仪式,已经进行到了关键时刻!
周玄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
一旦让柳如烟彻底功成,别说去镇魔塔寻找破局之法,恐怕整个秘境中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将成为那老魔头复生的祭品!
可是
他看了一眼脚下这块浮空岛,又看了看前方那道散发着寂灭气息的第二块浮空岛,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感悟法则这种事情,最是讲究水磨工夫,欲速则不达。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只能强行压下内心的焦急,再次沉下心神,开始解析那道寂灭法则。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与推演中,再度流逝。
这一次,他耗费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
足足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他才在又一次惊心动魄的跳跃中,有惊无险地落在了第三块浮空地上。
他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已经被混乱的法则丝线所淹没。
他拼尽心力,耗费了整整三个时辰,却仅仅只前进了不到百米的距离。
而前方,是仿佛没有尽头的,由成千上万块浮空岛屿组成的死亡迷宫。
按照这个效率,想要穿过这里,抵达最中心的镇魔塔,需要多久?
一天?
十天?
还是一个月?
他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