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老街旧屋(1 / 1)

苏秀兰接到张奶奶捎的信,隔天就请了假,风风火火地赶回杨家屯。

“早就该来了!”她一把搂住苏晓棠,上下打量着,“瞧瞧这丫头,在村里都瘦成什么样了。跟姐去县里,保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苏秀兰四十出头,齐耳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纺织厂的深蓝工作服,说话快得像竹筒倒豆子。她是张奶奶一手带大的,性子也随了奶奶,爽利又周到。

“秀兰姐,我……”苏晓棠还有些犹豫。

“别我我我的。”苏秀兰打断她,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是你建国哥昨儿个跑长途带回来的槽子糕,你先垫垫肚子。铺子的事儿你别操心,你建国哥人脉广,让他找。”

当天下午,苏秀兰就带着苏晓棠往县城赶。张奶奶送到村口,往苏晓棠的包袱里又塞了两双新纳的鞋垫。

“好好跟你秀兰姐学,城里人活法多,眼头要活络。”奶奶最后嘱咐,“但也别忘了本,咱们庄稼人的实在,到哪儿都是立身的根本。”

苏晓棠重重点头,转身时眼泪还是没忍住。

初入县城的震撼,远超出她的想象。

青灰色的水泥路比村里的土路宽了三倍不止,路上跑着自行车、板车,偶尔还有喷着黑烟的拖拉机。两旁的房子大多是红砖砌的,两层三层的都有,窗户上镶着亮晶晶的玻璃。百货商店的橱窗里挂着花花绿绿的布匹,副食店的柜台上摆着凭票供应的点心。

空气里混杂着煤烟、油炸食物的香气,还有工厂区飘来的机油味。人们穿着各色衣裳匆匆走过,说话声、车铃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让她有些头晕。

苏秀兰家住城南运输公司家属院,是两排整齐的红砖平房。院子里晾着床单衣裳,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王建国听到动静迎出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

“这就是晓棠吧?常听你秀兰姐念叨。”他接过苏晓棠的包袱,“进屋进屋,这一路累坏了吧?”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外间摆着方桌、长凳和一个带玻璃门的碗柜,里间是卧室,用布帘隔成两半。最让苏晓棠惊讶的是,屋里居然有电灯——拉一下墙边的线绳,昏黄的光就洒满了整个房间。

“这以后就是你屋。”苏秀兰推开里间靠窗的一角,那里已经支好了一张单人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地方是小了点,你先将就着。”

“已经很好了,秀兰姐。”苏晓棠摸着平整的床单,心里暖烘烘的。

找铺子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艰难。

王建国确实人脉广,第一天就托同事打听到了三处地方。

第一处在城东新街,临街的两间店面,刚盖好的红砖房,窗明几净。可一听租金——一个月三十块,苏晓棠倒吸一口凉气。她在村里一年也攒不下三十块。

第二处在菜市场旁边,是个旧库房改的,地方宽敞,租金也便宜。可他们去时正值午后,市场里人声鼎沸,鸡鸭猪羊的叫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腥臊味。旁边就是卖活禽的摊位,满地污水。

“这地方……”王建国皱起眉头,“太吵太脏了。牲口来看病,得静养才行。”

第三处在城北,位置偏了些,是个独门独院,租金适中。可院墙塌了半边,房顶漏雨,修缮起来又是一大笔钱。

接连几天,他们骑着自行车跑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苏晓棠的脚底磨出了水泡,晚上回去用针挑破,第二天继续跟着跑。她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各种信息:某某街多少号,多大面积,租金几何,有什么问题……

苏秀兰看她这么拼,心疼得直掉泪:“傻丫头,慢慢找,不急。”

“急。”苏晓棠认真地说,“早点定下来,早点开业,早点还奶奶和你们的钱。”

王建国被这话触动,一咬牙:“成!明天咱再去城西看看,那边老街老屋多,兴许有合适的。”

城西老街,是县城最老的街区。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两旁是带木阁楼的瓦房,屋檐下挂着褪色的招牌:王记铁匠铺、李婆婆裁缝店、陈家豆腐坊……时间在这里仿佛走得慢了些,空气里有柴火、酱油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

走到老街尽头,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王建国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住了。

“就这儿。”他指着门楣上模糊不清的字迹,“以前是个老郎中住的地方,前年人没了,儿子在省城,托邻居帮着看房子。”

邻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赵,听明来意后,颤巍巍掏出钥匙开了锁。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尘埃在阳光里飞舞。院子的景象,让苏晓棠屏住了呼吸。

院子比想象中宽敞,足有半个篮球场大。正中一棵老槐树,树干要两人合抱,枝丫遒劲,虽然叶子落光了,但姿态苍劲。树下有石桌石凳,桌面落满了枯叶。

三间正屋坐北朝南,青砖黛瓦,窗棂上雕着简单的花鸟。东厢房两间,西边是灶房和杂物间。最妙的是后墙根那口老井,井台是整块青石凿的,辘轳还在,打上一桶水,清冽甘甜。

“这井水甜着呢,夏天凉得透心,冬天还冒热气。”赵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老郎中在时,就用这水配药,说药效好。”

苏晓棠走到院子中央,闭上眼睛。

风吹过槐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老街的人声,但到了这里,就被高墙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静谧。

她能想象——受伤的牲口在这里,不会被街上的车马声惊扰;需要静养的动物,可以安置在厢房里;井水可以用来熬药、清洗;老槐树夏天能遮阴,冬天……

“就这里。”她睁开眼睛,语气平静而坚定。

王建国有些犹豫:“屋子是老了点,瓦要换,墙要补,门窗也得修……”

“我能干活。”苏晓棠打断他,“瓦我会补,墙我会抹,木头活我可以学。租金便宜,院子大,还有井水——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

她走到老槐树下,抚摸着皴裂的树皮,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熟悉感。

就是这里了。 她的诊所,她的事业,她新的开始。

赵老太太报了个价:一个月八块钱,押一付三。

苏秀兰还想还价,苏晓棠已经掏出了张奶奶给的钱——数出三十二块,递了过去。

“丫头!”苏秀兰急道。

“秀兰姐,我心里有数。”苏晓棠轻声说,“这地方值这个价。”

赵老太太接过钱,浑浊的眼睛看着苏晓棠,忽然叹了口气:“老郎中走时说过,这院子会等来新主人。姑娘,你是个有主意的人,这院子……交给你了。”

她把钥匙放在苏晓棠手心,钥匙沉甸甸的,还带着老人的体温。

那天傍晚,苏晓棠一个人留在院子里。夕阳把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井台上泛着金色的光。墨痕从她怀里跳出来,在院子里嗅来嗅去,最后停在一丛枯草前——那里,居然有几株顽强存活的薄荷,在晚风里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这里很好……」墨痕传递来安心的意念,「有土地的味道,也有……药的味道。

苏晓棠蹲下身,抚摸着那几株薄荷。她的诊所,就要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了。

她想起陆承泽信里的话:“去更广阔的天地试试。”

现在,她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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