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的气氛，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
那是凝固的恐惧。
崔健刚刚颁布的两道圣旨，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大臣的脸上，抽在他们坚守了上千年的“礼义廉耻”上。
让妓女当太傅？
让贵族跪百姓？
这不是疯了，这是在拿刀子，一刀一刀的，剐着整个士大glers阶级的脸皮和尊严。
被拖出去的老臣那绝望的哭嚎声，仿佛还萦绕在大殿的梁柱之间。
剩下的官员们，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现在就像一群被老虎圈养起来的羊，除了瑟瑟发抖，做不了任何事情。
崔健很享受这种氛围。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一种从根基上颠覆秩序，让所有人都陷入无知与恐惧的绝对掌控感。
但他觉得，火候还不够。
刚刚那两道圣旨，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戏，现在才要上演。
“今天的朝会，很有趣，朕很满意。”
崔健懒洋洋的走回龙椅坐下，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但是，光是改改制度，还是太无聊了。”
他撑着下巴，像一个对剧本感到不甚满意，随时准备加戏的导演。
“一部好戏，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
“是角色。”
“是那些鲜活的，有自己爱恨情仇的角色。”
“所以，朕决定，今天咱们不聊国事，咱们来聊聊……命运。”
崔健打了个响指。
“来人！”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把这部戏里，剩下的几个主要演员，都给朕带上来！”
大臣们一愣，还没明白皇帝又在发什么疯。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
几队暗影护卫，面无表情的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们“请”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丝书卷气的年轻男子。他叫林宇，是当朝大学士的独子，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子。
更重要的是，在那个被烧掉的剧本里，他是赵明月的头号拥趸，是那个准备为她付出一切，最终抱得美人归的……备胎男二。
紧跟其后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白发苍苍的老将军。
杨威。
三朝元老，一生忠勇，门生故旧遍布军中。在原来的故事线里，他会是赵明月复仇成功后，最坚定的支持者和军方靠山。
最后，还有几个一脸懵逼的皇子。
他们都是老皇帝的儿子，崔健名义上的兄弟。在原剧本里，他们是崔景的陪衬，是未来宫斗中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这几个人被带到大殿中央，一个个都是满头雾水，心中充满了不安。
他们看着龙椅上那个陌生的，俊美到邪异的年轻男人，又看了看周围噤若寒蝉的百官，隐隐感觉到了不祥。
“人到齐了。”
崔健笑了。
“那么，朕的‘命运审判大会’，现在开始。”
他对着虚空中的直播间镜头，露出了一个顽劣的笑容。
“义父们，小仙女们，都看好了。接下来，朕要给你们展示一下，什么叫做……剧本杀的最高权限玩家！”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沸腾。
“我超！命运审判大会？皇上又想出了什么新活？”
“这几个一看就是原来的主要配角啊！皇上这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好活当赏！火箭刷起来！我要看皇上怎么玩弄他们的命运！”
“小仙女们沉默了，她们的深情男二，她们的忠勇将军，今天估计要晚节不保了！”
崔健没有理会弹幕的狂欢。
他站起身，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那个一脸茫然的俊秀才子，林宇。
“就从你开始吧。”
“系统，把他的人生剧本，给朕放出来！要高清，要环绕立体声的那种！”
随着崔健一声令下。
大殿的中央，凭空出现了一道道绚烂的光影。
光影交织，如同水波般荡漾，最终汇聚成一幅幅清晰的画面，悬浮在半空之中。
所有人都被这神迹般的一幕惊呆了。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正是林宇。
画面流转。
是他与赵明月在梅林下的初遇，是他在赵明月被家族排挤时的仗义执言，是他在赵明月复仇时，在暗中默默的奔走和守护。
一幕幕，一生生。
深情，执着。
画面继续。
赵明月大仇得报，洗尽铅华。
在一个落英缤纷的春天，她身披嫁衣，含羞带怯的，嫁给了他。
他则高中状元，入主内阁，成为一代名相。
最终，画面定格。
两人白发苍苍，儿孙满堂，相拥着坐在庭院里，看夕阳西下。
完美。
一段完美的，才子佳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佳话。
大殿里的许多人，特别是那些年轻的官员，眼中甚至流露出了一丝向往。
林宇自己，更是看得痴了。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画面里的幸福，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触手可及。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脸上泛起了潮红。
他下意识的看向一旁那个如同木偶般的赵明月，眼神里充满了爱慕与期待。
然而。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所有的光影画面，如同被砸碎的镜子，在一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光点，然后消散于无形。
“好，很好，非常感人。”
崔健拍着手，从龙椅上走了下来，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容。
“多么标准的苦情男二逆袭剧本。默默守护，不求回报，最终靠着深情感动女主，成功上位。啧啧啧，真是……俗不可耐！”
他走到林宇面前，看着他那还沉浸在美梦中没醒过来的表情，摇了摇头。
“年轻人，醒醒吧。”
“那种剧本，太拖沓，太无聊，朕看着都想打瞌睡。”
崔健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所以，朕给你换了一个。”
“一个更刺激，也更符合你身份的剧本。”
他凑到林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宣布了他新的“命运”。
“传朕旨意。即刻起，削去林宇所有功名，废为庶人。”
“念在他也曾是个读书人的份上，朕给他安排个体面的工作。”
“去御马监，专门给朕的宝马刷夜壶。”
“记住了，要刷得干干净净，比你的脸还干净。刷不干净，不准吃饭。”
轰！
林宇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刷……刷夜壶？
给他这个堂堂大学士之子，京城第一才子，安排的命运，是去给马刷夜壶？
这比杀了他，还要羞辱一万倍。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愤怒。
“你……你这个疯子！你凭什么！”
他想咆哮，想反抗。
但当他对上崔健那双戏谑而又冰冷的眼睛时，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的是一双看待蝼蚁的眼神。
在那双眼睛里，他的愤怒，他的尊严，他的才华，他的爱情……全都是个笑话。
“凭什么？”
崔健笑了。
“就凭这个世界的剧本，现在归朕写。”
他不再理会这个以经崩溃的“男二号”，转身走向了下一个目标。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杨威。
“老将军，别来无恙啊。”
崔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尊敬”。
他再次挥了挥手。
新的光影，在大殿中央浮现。
这一次的画面，充满了铁血与荣光。
沙场之上，杨威老将军身先士卒，力挽狂澜。
朝堂之上，他仗义执言，对抗权奸，守护着王朝最后的忠良。
最终，在一个虚构的，抵抗北方蛮族入侵的宏大战争场面里，他为了保护已经成为一代贤后的赵明月，身中数箭，壮烈牺牲。
他的死，换来了大捷。
他的名字，被刻上丰碑，被万世传颂。
这是一个英雄的宿命。
是一个忠臣最完美的归宿。
大殿之内，许多曾受过杨威恩惠的官员和将领，都忍不住眼眶发红，流露出由衷的敬佩。
杨威自己，也看着那画面，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欣慰而坦然的表情。
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本就是他作为一名军人，最高的荣耀。
如果命运如此，他毫无怨言。
“真是可歌可泣啊。”
崔健再次鼓掌，然后，再次打了个响指。
光影破碎。
崔健走到老将军面前，打量着他那张写满刚毅的脸。
“老将军，戎马一生，辛苦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情真意切。
“是该好好歇歇了。”
“所以，朕也给你安排了一个轻松的晚年生活。”
“从今天起，你告老还乡吧。”
听到这里，杨威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崔健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浑身一震。
“你的退休生活，朕也规划好了。”
“去京城最热闹的天桥底下，摆个摊，当个说书先生吧。”
说书？
杨威愣住了。
崔健笑得更加灿烂。
“对，说书。”
“说的内容嘛……也由朕来定。”
“你就专门讲，朕今天，是如何的英明神武，是如何的杀伐果断，是如何把你们这些所谓的忠臣良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要讲得生动，讲得形象。”
“每天讲够十二个时辰，少一个时令，就从你那些门生故旧里，随便挑一个，砍了脑袋给你下酒。”
“你……”
杨威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终于变了颜色。
他的嘴唇颤抖着，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摇晃。
让他这个一生忠勇，最重名节的老将军，去当一个说书的？
去用最卑贱的方式，歌颂一个颠覆了他所有信念的暴君？
这简直比千刀万剐还要残忍。
这是要诛他的心。
这是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怎么样？老将军，”崔见凑近他，轻声问道，“朕为你安排的这个结局，是不是比战死沙场，更有‘戏剧性’？”
杨威死死的瞪着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任何反抗，都毫无意义。
只会连累更多无辜的人。
这位三朝元老，一生铁骨铮铮的老将军，在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的背，垮了。
剩下的几个皇子，崔健连用光影投射他们命运的兴趣都没有。
“你们几个……”
他随意指了指。
“老大，去御膳房刷盘子。”
“老二，去给宫里的猪喂食。”
“老三，去皇家陵园守墓，记得每天把朕先祖的牌位都擦一遍，不准有灰。”
他们每个人的命运，都被以最随意，最轻贱的方式，重新定义。
从天潢贵胄，变成了宫里最低等的奴仆。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崔健这神鬼莫测，又荒诞残忍的手段，彻底震慑住了。
他们终于明白。
坐在龙椅上的，不是一个皇帝。
是一个魔鬼。
一个可以随手拨弄他们命运，将他们的人生肆意践踏的，真正的魔鬼。
崔健非常满意眼前的景象。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恐惧，发自灵魂的颤抖。
他缓缓走回龙椅，再次坐下。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那一张张或绝望，或麻木，或惊恐的脸。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巨锤，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都记住了吗？”
“无论是才子佳人，还是忠臣良将。”
“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贩夫走卒。”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无比森然。
“你们所有人的命运，无论是富贵还是卑贱，是生是死，都在朕的一念之间！”
“今天朕让你们封侯拜相，明天，朕就能让你们去扫大街！”
“这一切，没有理由，没有规矩！”
“只看……朕的心情！”
话音落下。
大殿之内，针落可闻。
只剩下粗重的，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一个时代，结束了。
一个由他，崔健，肆意妄为，随心所欲的疯狂时代，正式拉开了帷幕。
最后。
崔健的目光，落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木偶般，静静站立的赵明月。
她看完了全程。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空洞的眸子，似乎比刚才，又黯淡了几分。
崔健缓缓起身，再次走到她的面前。
“看到了吗？”
“这才是真正有趣的剧本。”
他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的第一个任务。”
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现在，告诉朕。”
“朕今天的这场‘开幕大戏’，你，作为朕唯一的‘剧评人’……”
“看得……还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