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健的声音，如同鬼魅的低语，萦绕在赵明月的耳畔。
“你，还找谁复仇去？”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针，狠狠扎进赵明月那根绷紧到极致的神经。
“嗡”的一声。
她的世界，彻底化作一片空白。
复仇。
对。
复仇。
这是她从无边地狱里爬回来的唯一理由。
这是她咬碎了牙，吞下了血，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柳如眉的伪善面孔。
赵青莲的恶毒笑容。
崔景的狼子野心。
那些让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人，就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坐标。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
要如何一步步的，将他们推入绝望的深渊。
要如何让他们也尝一尝，众叛亲离，万劫不复的滋味。
她要看着他们跪地求饶，看着他们在痛苦和悔恨中死去。
那才叫复仇。
那才是她重生的意义。
可现在呢？
那个男人。
眼前这个笑容恶劣，行事荒诞的男人，用了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就将她两世的仇恨，变成了一场笑话。
死了。
都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死得轻描淡写。
死得……毫无价值。
她就像一个蓄满了全身力气，准备打出一记惊天动地重拳的拳手。
却发现眼前的对手，被人一苍蝇拍给打死了。
那股积攒了太久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挥出的瞬间，打了个空。
无处宣泄。
无处着力。
然后，那股恐怖的力量疯狂倒灌，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空虚。
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虚，像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赵明月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她死死的盯着崔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chaчaлa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最后，被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所取代。
“为什么……”
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卡住的生锈齿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一声尖叫，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她不理解。
她完全不理解。
为什么这个神秘的男人要“帮”她？
这种所谓的“帮助”，比让她再死一次，还要残忍一万倍。
面对她的失控，崔健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甚至还歪了歪头，露出一副故作无辜的表情，摊开了双手。
“帮你啊。”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你不是要复仇吗？你看，朕把他们全都杀了，干干净净，一个不留。现在你的大仇得报，不是应该好好感谢朕吗？为什么要冲朕大喊大叫？”
“这不是我的复仇！”
赵明月疯狂的嘶吼，眼泪不受控制的决堤而出。
“他们该死！但他们不该这么死！我要他们身败名裂，要他们在悔恨和痛苦中死去，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罪孽！而不是像一群鸡一样，被人不明不白的宰了！”
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谋算，都建立在“手刃仇敌”这个终极目标上。
可现在，目标没了。
她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哦……”
崔健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他拉过一张椅子，悠哉的坐下，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先生。
“朕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结果不重要，过程才重要。你享受的，不是他们死，而是你亲手折磨他们致死的那个过程，对吗？”
崔健的话，一字一句，都像尖刀，精准的剖开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赵明月愣住了，她甚至忘了哭泣。
因为他说的，全对。
崔健看着她呆滞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那是一种带着怜悯，又带着残忍的笑容。
“丫头啊。”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还是太天真了。”
“你所谓的复仇，说白了，就是一场以你自己为主角的独角戏。你辛辛苦苦的布置舞台，写好剧本，只是为了让那些反派，按照你的剧本，演出一场你最想看到的忏悔大戏。”
“你想让他们后悔，想让他们痛苦，想从他们的绝望里，找到你自己活下去的意义。对不对？”
赵明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男人……他怎么会……
“你看，你前世受了那么多苦，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在无尽的折磨中死去。你带着这股滔天的怨气回来，这股仇恨就是你的粮食，是你的水，是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
崔健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
平静，温和，却能掀起人心中最可怕的风暴。
“你为这场复c大戏，准备了多久？一辈子？还是两辈子？”
“你把自己人生的全部，都押在了这场戏上。你觉得，只要演好了这场戏，你就能得到救赎，就能获得新生。”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赵明月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就像神明在俯视一只渺小的蝼蚁。
“结果呢？”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朕来了。”
“你的舞台，朕不喜欢，所以，拆了。”
“你的剧本，朕觉得太老套，太无聊，所以，撕了。”
“至于你那些重要的配角演员……”
崔健轻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轻蔑。
“都被朕这个导演，提前叫去领盒饭了。”
“现在，舞台空了，剧本没了，演员死光了。只剩下你这个唯一的主角，还傻乎乎的站在这里。”
他俯下身。
将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凑到赵明月眼前，近到可以看清她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写满惊恐和绝望的脸。
他直视着她那双以经开始变得空洞涣散的眼睛。
用一种近乎催眠的，恶魔般的低语，问出了那个最致命，也最残忍的问题。
“你，是不是觉得……”
“你的人生……”
“一下子，就失去了意义？”
这句问话，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缓缓飘落。
却又重逾万钧。
如同天外飞来的一座神山，轰然砸下，将赵明月那脆弱的精神世界，彻底压成了齑粉。
失去了……意义……
是啊。
她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是复仇。
现在，仇人没了。
那她活着的意义……也没了。
她两世为人，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谋划，都在这一瞬间，被这个男人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全盘否定。
她存在的根基，被彻底抽走了。
赵明月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被这句话抽干了。
她不再尖叫。
也不再哭泣。
她只是瘫坐在那里，像一个被人抽掉了所有填充棉的破旧布偶。
她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那里面最后的一点光亮，熄灭了。
只剩下死灰色的，一片虚无。
这一刻，赵明月没有死。
但她感觉自己比死了还要难受一千倍，一万倍。
这种从灵魂深处被彻底否定，被剥夺掉存在意义的感觉，比前世那五马分尸的酷刑，还要来的更加痛苦，更加残忍。
崔健看着她这副“被玩坏了”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无比满意的笑容。
他缓缓直起身，背着手，像是完成了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他对着虚空中的直播间镜头，炫耀着自己的杰作。
“家人们，都看见了吗？”
“对付这种所谓的大女主，直接杀了她，那太便宜她了，也太没意思了。”
“要玩，就要玩诛心。”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彻底沸腾。
“我超！我头皮发麻了！这也太狠了吧！”
“杀人诛心！皇上才是真正的心理学大师！”
“这比杀了她难受一万倍啊！等于把她这个人给从根子上否定了！”
“我本来还挺同情这女的的，现在我只觉得……好爽啊！皇上牛逼！！”
“小仙女呢？出来说话啊！你们的黑莲花姐姐被人玩坏了，你们是不是也觉得人生失去意义了？哈哈哈哈！”
崔健欣赏着弹幕的狂欢，心中的愉悦感达到了顶峰。
这才叫艺术。
摧毁一个人的肉体，那是屠夫做的事。
摧毁一个人的精神和存在的意义，这才是帝王该有的手段。
他再次低下头，看着那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少女。
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和死寂的表情，他的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无尽的快意。
很好。
这样，才方便他进行下一步的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