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崔健再次回到赵明月的闺房时,他身上带着一股夜风的凉意。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
却像一把无形的锥子,狠狠刺入赵明月的鼻腔,让她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她还瘫软在地上。
从这个男人离开,到他再次出现,期间的时间并不长。
对赵明月来说,却像是隔了好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她的大脑以经彻底宕机,无法思考,也无法理解。
崔健没有理会她。
他像回自己家一样,走到梳妆台前,然后像是从兜里掏糖果一样,随手摸出了三样东西,叮叮当当的扔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支温润剔透的翡翠手镯。
一个绣工精致的鸳鸯香囊。
还有一枚雕刻着繁复龙纹的玉佩。
这三样东西,赵明月就算是化成灰也认得。
手镯,是她那继母柳如眉从不离身的珍爱之物,据说是当年宫里赏下来的。
香囊,是她那庶妹赵青莲亲手绣的,里面塞满了她最喜欢的合欢花。
而那块玉佩,更是三皇子崔景的贴身之物,是他母妃留给他的遗物。
这些信物,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它们安静的躺在那里,像三座冰冷的墓碑。
赵明月死死的盯着那三样东西,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她的嘴唇哆嗦着,牙齿疯狂的打颤,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你把他们都……”
“都杀了。”
崔健的回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晚饭吃了”一样轻松。
他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说道。
“一个不留,干净利落。”
他对着赵明月,摊了摊手,脸上带着求表扬的笑容。
“怎么样?朕这办事效率,比你那个写在纸上的小计划,高多了吧?”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我超!真杀了!一个晚上全端了?”
“,这才叫复仇!皇上牛逼!”
“这效率,顺丰快递都得喊你一声祖师爷!”
“前面的计划我看睡着了,这一下我直接精神了!高端的复仇,只需要最朴素的杀光!”
“小仙女们人呢?怎么不说话了?你们的姐姐大仇得报,不出来庆祝一下吗?”
小仙女们的弹幕区一片死寂。
她们彻底懵了。
这个剧情,她们完全看不懂。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像是最大反派的暴君,要去帮她们的黑莲花女主报仇?
这不合逻辑。
这不符合她们看过的任何一部重生复仇剧。
赵明月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
仇人。
被杀了?
被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全部杀光了?
她的复仇呢?
她那支撑着她从地狱里爬回来,支撑着她活下去的,两世的仇恨呢?
就像一记蓄满了力,准备打爆一切的重拳,却挥舞出去,打在了空处。
那股巨大的力量无处宣泄,疯狂的反噬着她自己。
让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向桌角那张写满了仇人名字的宣纸。
那些曾经让她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名字,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
崔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对,差点忘了走个流程。”
他站起身,慢悠悠的走到书桌前。
他拿起赵明月那张复仇名单,像是欣赏一幅名画。
然后,他又拿起旁边笔架上的一支崭新的狼毫,蘸饱了砚台里鲜红的朱砂。
他在赵明月呆滞的注视下,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提起了笔。
将笔尖,对准了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柳如眉】
朱砂红的笔锋落下,一道刺眼的红线,干脆利落的划过了那个名字。
“第一个。”
崔健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罪名,石狮子太丑,已伏法。”
红线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将那三个墨字切割得支离破碎。
赵明月的身体,猛地一颤。
崔健的笔没有停。
他移向了第二个名字。
【赵青莲】
又是一道红线划过。
“第二个。”
“罪名,名字太绿茶,已沉河。”
赵明月的脸色,白了一分。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的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崔景】
“第三个。”
崔健的声音轻快。
“罪名,跟朕一个姓,已砍头。”
朱砂的红,墨迹的黑,在白纸上交织成一幅诡异而残酷的画面。
崔健像个认真批改作业的先生。
又像个掌握生死的判官。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他划掉。
户部尚书。
刑部侍郎。
京兆府尹。
他每划掉一个,就用轻松的语气念出一个荒诞的罪名。
“这家伙,出门先迈左脚,看着不爽,杀了。”
“这个嘛,长得太胖,浪费粮食,也杀了。”
“还有这个,胡子太长,绊倒了朕的亲卫,灭了。”
那一个个让赵明月寝食难安,筹谋了无数个日夜,准备用尽毕生心血去对付的仇人。
就这么被他用儿戏般的理由,一个接一个的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赵明月的脸色,随着那道红线的每一次落下,都变得更加惨白。
到最后,她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那是一种生命力被抽干的,死灰般的颜色。
她酝酿了两世的仇恨,就像一个被吹得越来越大的气球,此刻被这个男人用最锋利也最戏谑的针,狠狠戳破了。
“砰”的一声。
什么都没剩下。
只剩下一地狼藉的空虚和茫然。
终于。
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也被划掉了。
整张宣纸,被朱砂划得触目惊心。
像一张来自地狱的判决书。
崔健扔下笔。
朱红色的笔杆在桌上滚了一圈,停下。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崔健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以经失魂落魄的赵明月面前。
他弯下腰。
俊美到妖异的脸,凑到她的耳边。
他的呼吸,带着一丝温热。
他的声音,却比万载寒冰还要冰冷,还要残忍。
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恶魔般的低语,轻声问道。
“现在,名单空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扩大,语气里充满了极致的嘲讽。
“你,还找谁复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