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再次回到了慕容清雪的手中。
冰冷。
沉重。
像握着一块刚刚从墓地里挖出来的墓碑。
她的信仰,她的骄傲,她的尊严,都刻在这块碑上。
而现在,她要亲手将它砸碎。
她颤抖的抬起头,看向手术台上那个被绑缚的囚犯。
囚犯的眼中,满是哀求与恐惧。
她再看向另一边,被暗影士兵押着的萧凛。
萧凛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温柔,充满了鼓励和……决然。
那眼神在说,清雪,不要管我,做你想做的。
但她怎么能不管?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拧出了血水。
崔健看穿了她的犹豫。
他没有发怒,只是饶有兴致的走了过来,拍了拍萧凛的肩膀。
“啧啧,真是感人肺腑。”
崔健的语气轻松的像是在看一出午后话剧。
“医妃,你可想好了。你手里的刀,慢一分,抖一下,我可不敢保证,你家王爷身上会不会多出点什么零件。”
他的话,像魔鬼的诅咒。
慕容清雪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滑落。
再次睁开时,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任何情绪。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潭。
她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不,她连人都不是了。
她是一台机器。
一台为恶魔服务的,精准、高效、没有感情的手术机器。
“需要固定他的眼睑。”
她开口,声音平稳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立刻有暗影士兵上前,用冰冷的器械,强行撑开了那个囚犯的眼皮,让他无法动弹。
慕容清雪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
她没有使用麻药。
不是不想,而是崔健不允许。
他说,他喜欢听手术过程中,那种最真实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惨叫声。
那会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很真实。
“开始吧。”崔健找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下,像个等待好戏开场的观众。
刀锋落下。
精准的划过囚犯的上眼睑皮肤。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手术室的宁静。
鲜血,瞬间涌出。
慕容清she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划线,去皮,去脂,然后缝合。
每一个步骤,都像是教科书一样标准。
仿佛她正在雕琢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而不是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脸上,制造一场荒诞的灾难。
崔健看的津津有味。
“哎,对了,朕要的是欧式大平行,你可别给我割窄了。”
他又补充道。
“还有,两边别弄成一样,一边宽一边窄,懂吗?朕就喜欢这种不对称的美,充满了后现代解构主义的张力。”
囚犯听着这些话,直接吓得昏厥了过去。
但很快,一盆冷水又将他浇醒。
崔健不允许他的观众中途退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慕容清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里,她的双手在飞舞,神经、肌肉、皮肤,都在她的刀下被精准的切割与重组。这是她最熟悉的领域。
另一个世界里,她的灵魂正在被烈火焚烧,被冰锥穿刺。每一刀,都像是割在自己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术,终于结束了。
慕容清雪放下了手中的器械,整个人脱力的向后退了两步。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沾满了鲜血。
她忽然觉得很脏。
非常脏。
她疯狂的跑到水池边,一遍又一遍的冲洗着自己的手,直到皮肤都搓得通红,发皱。
可她依然觉得,那股血腥味,像是长在了她的骨头里,怎么也洗不掉。
崔健站起身,走过去,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一样,捏着那个囚犯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高高肿起,缝线歪歪扭扭。
一边宽的能夹死苍蝇,一边窄的若有若无。
充满了滑稽与诡异。
“不错,不错。”
崔健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有精神!”
他挥了挥手。
“拖下去,让他去巡抚营门口站着,给大家提提神。”
两个暗影士兵,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个半死不活的囚犯拖了出去。
手术室里,只剩下崔健,和那对被绑缚的男女。
慕容清雪以为,噩梦应该结束了。
但她错了。
这仅仅是开胃菜。
“刚才的表现,朕很满意。”
崔健走到了慕容清雪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的技艺,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语气里,满是赞赏。
可这赞赏,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让她感到屈辱。
“不过……”
崔健话锋一转。
“朕发现,你刚才在缝合第三针的时候,手,稍微抖了一下。”
慕容清雪的心,猛地一沉。
“还有,你在切割脂肪的时候,停顿了大概零点五秒,似乎是在犹豫。”
崔健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这是不专业的表现,医妃。”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作为一个工匠,最重要的,就是对自己的作品负责。任何的失误,都是对作品的不尊重,也是对朕的,不尊重。”
崔健绕着她走了一圈。
“所以,朕决定,为你加上一点小小的‘激励措施’。”
他拍了拍手。
一名暗影士兵走了过来,他的手中,多了一根细长的,带着倒刺的皮鞭。
“从现在起,朕会派专人,全程监督你的每一次手术。”
“你的任何一次失误,任何一次不必要的停顿,任何一次违反朕意愿的操作……”
崔健顿了顿,嘴角的笑容,灿烂又残忍。
“都会被记录下来。”
“然后……”
他看向一旁的萧凛。
“由他,来替你承担后果。”
“一次失误,一鞭。”
“童叟无欺,公平公正。”
萧凛闻言,脸色煞白,但他还是强撑着,对慕容清雪喊道:“清雪!别听他的!不要被他左右!”
崔健像是没听见,他走到慕容清雪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你看看,他多爱你啊。”
“不知道他这一身皮肉,够你犯几次错误呢?”
“朕很期待。”
这句话,成了压垮慕容清雪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彻底放弃了所有反抗的念头。
她不敢。
她不能拿萧凛的命去赌。
“很好,看来你懂了。”
崔健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么,下一个病人。”
大门再次打开。
又一个“病人”被抬了进来。
这一次,是萧凛曾经的一位副将,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崔健摸着下巴,打量着他。
“嗯……朕觉得,他的嘴唇太薄了,显得刻薄。”
“医妃。”
他下达了新的指令。
“给他丰个唇。”
“用什么材料?就用他自己大腿上的肉吧,肥瘦相间的那种,效果应该不错。”
荒谬!
绝望!
慕容清雪的世界,彻底被染成了黑色。
这一次,她没有半分犹豫。
因为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她的手,稳得像磐石。
她的心,冷的像寒冰。
清洗,切割,移植,缝合。
一气呵成。
动作流畅的像是在跳一场死亡的舞蹈。
那名副将,从头到尾没有求饶,只是死死的咬着牙,用仇恨的目光,剜着崔健。
崔健毫不在意,甚至还给他鼓起了掌。
手术,再次“完美”的完成了。
副将被拖了下去,他的嘴唇,肿的像是挂了两根香肠。
崔健很满意慕容清雪的“进步”。
“不错,有前途。”
他笑着,似乎是想“奖励”一下自己的御用工匠。
他搬了张椅子,在慕容清雪面前坐下,然后翘起腿,把一只脚伸了过去。
慕容清雪茫然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想玩什么花样。
“今天辛苦你了。”
崔健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
“朕没什么好赏你的。”
“这样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脚趾甲。
“朕的指甲有点长了。”
“来,用你的宝贝刀子,给朕修修。”
“修得干净点,朕有洁癖。”
这一刻。
慕-容-清-雪-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用救死扶伤的手术刀,去给这个魔鬼,修剪脚趾甲?
这是践踏。
这是亵渎。
这是比杀了她,还要残忍一万倍的终极羞辱。
她手中的那把柳叶刀,曾是从死神手里抢夺生命的圣器。
而现在。
它要变成一把……指甲刀?
她看着崔健那张含笑的脸,那张俊美又邪恶的脸。
她看着他伸在自己面前,那只充满了命令与不容置疑的脚。
她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的世界,只剩下那句在耳边反复回响的魔音。
“不愿意?”
“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