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毒死朕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慕容清雪刚刚燃起的狂喜火焰上。
她的笑声，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在喉咙里。
她脸上的表情僵硬住。
崔健嘴角的弧度，让她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她立刻把这丝预感甩出脑海。
不可能。
这可是她赌上了一切，用尽了21世纪生化知识和这个世界的药理，创造出的完美毒药。
无色无味，见血封喉。
发作的迹象和崔健此刻一模一样。
他一定是在故弄玄玄虚，在死前的最后时刻，还想用言语来动摇自己的心智。
对，一定是这样！
“崔健！你少在那装神弄鬼！”
慕容清雪压下心头的不安，声音尖利地叫喊起来。
“你已是强弩之末！就算你是天神下凡，喝下我的‘九转幽冥散’，也必死无疑！”
她需要给自己打气。
她需要让所有人相信，胜利已在眼前。
“哦？九转幽冥散？”
崔健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名字。
然后。
他的“表演”，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他脸上的血色以更快的速度褪去，变成了青灰色。
他的身体猛的一颤，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推了一把，单膝重重的跪倒在地。
“咚”的一声闷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呃啊……”
崔健的喉咙里，挤出更加痛苦的嘶吼。
更多的“黑血”从他嘴角溢出，滴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上，触目惊心。
他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着慕可卿，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吐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你……”
随后，他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
砰。
崔健整个人倒在了冰冷的地砖上，蜷缩着，剧烈的抽搐了几下。
然后，不动了。
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地上那具“尸体”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死了？”
一个被俘虏的大臣，用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成功了！医妃娘娘成功了！”
“哈哈哈哈！这个恶魔，终于死了！”
压抑到极致的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为狂喜的浪潮。
所有跪在地上的王公大臣，战神王爷，全都沸腾了。
有人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有人喜极而泣，用头去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心中的激动。
萧凛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看着旁边因为激动而浑身颤抖的慕容清雪，他的拳头死死捏着，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赢了！
竟然真的赢了！
在这个魔王近乎神魔的威压之下，他们这些凡人，居然真的找到了那一丝微不足道的缝隙，完成了这不可能的绝杀！
慕容清雪是英雄！
是拯救了这个世界的英雄！
【啊啊啊啊啊啊！清雪yyds！】
【死了死了！暴君终于死了！我们赢了！】
【我就知道！我家的清雪是最棒的！绝地翻盘！这才是大女主！】
【太不容易了！看得我哭了！呜呜呜，清雪和王爷终于可以苦尽甘来了！】
属于“小仙女”们的金色弹幕，已经彻底淹没了整个系统屏幕，形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疯狂的庆祝着她们的胜利。
而属于“义父”们的黑色弹幕，则稀疏了许多。
【就这？结束了？】
【陛下？你不会真的玩脱了吧？】
【演的吧？我赌一包辣条，陛下在憋个大的。】
【楼上的别慌，没看到陛下的血条都还是满的吗？好戏才刚刚开始。】
崔健透过系统，看着屏幕上这泾渭分明的两种反应，心中乐开了花。
对，就是要这种效果。
让希望飞的再高一点。
这样摔下来的时候，才能摔得更响，更碎。
他决定给这场狂欢，再添上最后一把火。
在慕容清雪和萧凛等人狂喜的目光注视下，地上的“尸体”，又轻微的抽动了一下。
然后。
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结束了。”
慕容清雪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但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
就在她笑容最灿烂的那一刻。
就在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一道平淡的，带着一丝懒散的声音，忽然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
“啪。啪。啪。”
那是鼓掌的声音。
清脆。
稳定。
富有节奏。
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僵硬的转动脖子，循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然后。
他们看到了足以让他们灵魂都为之冻结的一幕。
那个本该死的不能再死的“尸体”，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崔健慢条斯理的盘腿坐在地上，脸上带着轻松写意的笑容，正在为他们刚才的精彩表现鼓掌。
“不错，不错。”
他一边鼓掌，一边点头称赞。
“绝望中的爆发，濒死前的反击，胜利后的狂喜……”
“真的是一出好戏啊。”
他擦了擦嘴角的“黑血”，将那黏糊糊的系统道具在手指上搓了搓，然后随手弹开。
那轻松的姿态，就像刚刚看完一场有趣的戏剧，正在回味无穷。
金銮殿上的喧嚣，瞬间消失。
时间、空气、光线，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从狂喜到惊骇的转折点上。
慕容清雪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就和那极致的恐惧扭曲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怪诞无比的面具。
“不……”
“你……你怎么会……”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语言功能彻底失灵，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科学无法解释。
逻辑无法解释。
她认知中的一切，都在这个从地上坐起来的身影面前，崩塌得粉碎。
“我怎么会没事？”
崔健读懂了她眼神中的疑问。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又残忍。
“朕不是说了吗？你的毒，很不错。”
他缓缓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动作稳健，没有半分中毒后的虚弱。
“但是……”
他一步步的，朝已经彻底傻掉的慕容清雪走去。
脚步声沉稳有力，像死神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想毒死朕，还差了点。”
崔健走到了慕容清雪的面前。
他伸出手。
在慕容清雪那因为极致恐惧而缩成针尖的瞳孔注视下。
崔健轻轻扯开了自己胸口的龙袍。
金色的衣料下，他的胸膛上，一个古朴的符文印记，正在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
那光芒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凌驾于天地之上的至高规则。
它在说，死亡，在此无效。
崔健低头，看着这个自己都觉得无比bug的玩意儿。
然后抬头，对着慕容清雪，露出了一个充满歉意的，却又恶劣到极致的笑容。
他用一种仿佛在宣布一个简单事实的，平淡无奇的语调，说出了那句足以击碎一切希望的终极判词。
“抱歉，朕有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跨越了维度的九天神雷。
精准的，劈在了金銮殿上每一个残存者的天灵盖上。
将他们心中刚刚升起的，那座用狂喜和希望堆砌起来的天堂。
轰击得灰飞烟灭。
连一粒尘埃都不剩。
如果说，之前的崔健，是强大到让他们绝望的魔鬼。
那么此刻。
说出“不死之身”四个字的崔健，就是让他们连绝望这个念头，都无法产生的……神。
凡人，如何与神为敌？
“噗。”
跪在人群中的萧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的喷了出来。
他不是中毒，也不是受伤。
而是心神，被这无法抗衡的绝对力量，给活活震碎了。
他的眼中，那刚刚燃起的火焰，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死灰。
其他大臣，更是丑态百出。
有人两眼一翻，直接吓昏了过去。
有人裤裆一湿，散发出难闻的骚臭。
有人精神错乱，开始疯疯癫癫的傻笑。
他们的信念，他们的世界观，他们在崔健那句轻飘飘的“抱歉”声中，被彻底摧毁了。
而慕容清雪，她这个亲手导演了这场“希望”大戏，又亲眼看着它变成最大笑话的主角。
她的大脑，以经彻底宕机了。
“不可能……这不科学……”
她的嘴唇机械的开合着，反复呢喃着这句话。
这是她最后的挣扎。
是她作为一个21世纪穿越者，最后的，也是最可悲的执念。
崔健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欣赏着这张从天堂瞬间坠入十八层地狱的脸，心里感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她光洁的下巴。
那曾经让无数人为之痴迷的脸蛋，此刻写满了崩坏和癫狂。
“你的科学，在朕的神学面前，一文不值。”
崔健用最轻柔的声音，说出了最残忍的判词。
“现在，你最后的底牌也没了。”
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被彻底玩坏的女主角。
眼神里带着一丝盘算。
就像一个艺术家，正在审视一件尚未完工的绝世珍品，思考着最后该如何收尾。
“该轮到朕，来好好利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