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让，此人如今与皇族同姓，比皇子还尊。若是暗中还与归一宗勾结的话，恐怕所图甚大。”
“棠儿，我多年不在京都，你可了解这位新贵权臣？”
韩玉觞接着问道。
闻言，沈棠棠自嘲一笑。
她……了解么？
她原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可如今，竟是不敢确定了。
他回京了却没有告诉自己。院子无缘无故突然起火，焚尽了他在顾家生活过的所有痕迹……
意外一件接一件，此刻，沈棠棠心中只剩下一个字——乱。
千头万绪的乱。
“棠儿？棠儿你怎么出神了？”
韩玉觞见外甥女一直不说话，伸出手到他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小舅舅。”
沈棠棠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泪水憋了回去，“我只是一介后宅妇人，与萧指挥使不过一面之缘，何谈了解。”
“也是，是我病急乱投医了。长姐之前给我的信上说，你在岑国公府受了许多委屈才苦尽甘来，如今还养着胎，我不该来打扰你的。”
韩玉觞摸摸她的发，语带歉疚。
沈棠棠轻轻摇头，“不妨事的，小舅舅。既已回京，你有下一步的打算么？”
韩玉觞无奈一笑，“只能先回韩家找你外祖父哭一哭，看看他能不能借些人手给我查探。”
“丹鹤这丫头一直惦记你，我把她留在你府上吧。这样你有人保护身侧，她也能住在熟悉的地方，自在些。”
沈棠棠知道她这位小舅舅向来不喜束缚，但若他决定介入一件事，定然是拿定了主意，铁了心。
但为了他的安全，沈棠棠还是反复叮嘱着他。
“小舅舅，还请谨慎行事。归一宗派系复杂，但终究只是江湖宗门，京都水深远甚于它。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若是没有证据就打草惊蛇，无论埋多少人进去，也只能听个响。”
“棠儿真是长大了。”
韩玉觞欣慰一笑，“如今啊，越看越有当家主母的风范。放心，我不会贸然出手对付谁的。”
听到了这话，沈棠棠这才放心了些。
“我让鸾儿吩咐厨房做些新菜式，保准是您没吃过的。小舅舅您留下来用完膳再回韩府吧，就当作接风洗尘了。”
韩玉觞看出了沈棠棠藏在笑容下的疲惫，于是淡笑摇头，“不了。你好好歇着，我还要去沈府去瞧瞧你母亲。”
说完，他便拂袖离去。
沈棠棠望着留下来的丹鹤，刚想开口，就见门房小厮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张飞龙绣凤的名帖。
“少夫人，程府刚刚派管家送来东西。来人说程小姐亲自书了请帖，邀请您参加十日之后的东宫婚宴。”
请她去东宫为座上宾？
哪怕是民间娶妻，都避免新人与孕妇同席，忌讳着胎儿会夺去新娘子婚后的福气。
太子成亲这样的大事，程芷柔竟然主动请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棠棠捏着那烫金的喜帖，摩挲了几下后递给了丹鹤，无奈一笑。
“怎么办啊，丹鹤。你这才刚回来，我就要麻烦你了。”
丹鹤答得毫不犹豫，“需要我做什么？”
沈棠棠垂下眼眸，“用最快的速度，帮我把帖子退回去。而且，要亲自递到程芷柔手中。”
鸾儿眨眨眼，一脸谨慎的开口道，“小姐，您这就像扔烫手山芋一般，难道说…程小姐她会在自己的喜宴上动手做些什么？”
“很快就能知道是不是了。”
说这话时，沈棠棠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寒芒，“她曾说过，我是她一言之师，会知恩图报。如果我以身体不适的理由退回请帖，她却还来三请四邀，那就一定有鬼。”
“好，我这就去办。”
丹鹤一个闪身，便消失在沈棠棠眼前。
屋子里只剩下鸾儿和沈棠棠两个人时，鸾儿抿住唇瓣，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小姐，三少爷归来没有第一时间联系您，或许是另有隐情的，您…”
“我知道。不必说了。杜太医那边的事，查的怎么样？”
“刚得的消息，杜太医昨夜不在太医院当值，不可能会碰上咱们府里去请人的小厮。”
鸾儿当即给了回复后，继续道，“小姐，还要继续查下去么？”
“不必查了。”
沈棠棠语气平静的过分，她用带着玉镯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顾揽之，是你做的，是么？
放火烧院，烧掉自己做为顾揽之存在之时的所有痕迹。
可却没想到我会正巧撞上，险些还害了我们的孩子，所以请来了验孕时就与你合作交易过的杜太医。
可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样畏首畏尾，连面也不露？
就在沈棠棠心绪杂陈之时，腹中的孩子第一次动了。
动静很小，小得像小鱼吐泡泡，却打破了她内心所有的犹豫与冰寒，让她心中一瞬间溢满柔软。
“鸾儿，你知道么，我也在等。”
“我第一次劝自己不要那样果决，劝自己等一等，看看这个隐情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因为什么不可抗力，我会考虑原谅他的失言与隐瞒。如果不是……”
鸾儿吞了吞口水，“小姐，如果不是，您会怎么做？”
沈棠棠笑了笑，“去父留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情缘难得难舍，可她的底线不容触犯。
一切都没有脱离沈棠棠的预料。
就在退回请帖的第二天，程芷柔这位太子妃亲自登了岑国公府的门。
沈棠棠靠在榻上见了她，为了配合苍白的面容，还添了几声无力的咳嗽，“咳咳，前几日意外动了胎气，太医嘱咐要卧床休息几日。不能起身相迎，失礼了，太子妃娘娘。”
“别打趣我。我与太子名份未定，不是什么娘娘。”
程芷柔温柔一笑，很是亲切的拉上沈棠棠的手，“阿棠，你还要修养，我不想为难你。但如果可以，我也是真心想你来参加我的婚宴，替我簪上鬓旁花。”
“鬓旁花？”
沈棠棠先是一愣，随后抱歉一笑，“芷柔，簪花是上妆的重要一环，要找十全十美，福气圆满之人，我，恐怕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