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回声峡谷后,道路变得愈发崎岖。沙地与菌林逐渐被坚硬、裸露的黑色岩地所取代。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硫磺味愈发明显,远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般黝黑沉峻的山影。 “那就是铁岩山脉。”幽爪对照着简陋的地图和沿途打听来的信息,指向那片黑压压的群山,“据说山体本身就是一种蕴含丰富金属的矿石,坚硬无比,故而得名。” 大力和二力望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山影,石质的胸膛微微起伏(一种情绪波动的表现)。他们那通常古井无波的岩石眼窝中,似乎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石髓在那里。”大力闷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渴望的震颤。 “族人们在等。”二力附和,巨大的石拳无意识地握紧。 石髓,巨岩一族赖以生存和繁衍的奇特能量物质,也是他们此次深入地下世界的重要目标之一。想到故乡熔炉堡中那些因缺乏石髓而逐渐失去活性、陷入沉眠的族人,两位岩石巨人感到肩上的责任无比沉重。 就在铁岩山脉已遥遥在望,甚至能看清最近处山峰上那如同刀劈斧凿般的凌厉线条时,身后传来的喧嚣打破了山野的寂静。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他们来时的道路上,烟尘腾起,一支庞大到令人震撼的队伍正迤逦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旗帜——数十面绣着复杂几何图案、中央是一只抽象化蚁形徽记的旌旗,在一种形似蜻蜓的飞行生物的牵引下,高高飘扬。旗色以暗红、赭黄与黑色为主,庄重而威严。旗帜之下,是军队。 开道的士兵身高足有普通“蚁民”(地精模样居民)的两倍,接近普通人类的高度。他们身披暗色甲胄,甲片厚重,闪烁着金属冷光。头部盔甲带有模仿蚁类触角和颚部的装饰,显得狰狞而肃杀。他们手持长柄战斧或重型长矛,步伐整齐划一,踩踏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气势惊人。这显然是蚁国精锐的“雄蚁战士”部队。 雄蚁战士方阵之后,是服饰相对华丽、手持仪仗、步伐更显庄严的礼仪军队。再往后,是一辆由八头形似巨甲虫、披挂着华丽璎珞的驯兽牵引的巨型车辇。 车辇平台之上,设有一座如同小型宫殿般的华盖。华盖之下,端坐着一位身影。 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身影散发的独特气韵。她穿着繁复层叠、色彩瑰丽的长裙,头戴璀璨的宝石冠冕,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带着一种既高贵又疏离的美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两对巨大的、近乎透明的膜翅,此刻轻柔地收拢在背后,在微弱的天光下流转着虹彩般的光泽。这便是统治这广袤地下蚁国的女王。
“那就是蚁后?”猛虎王低声惊叹,“长得跟那些地精样的家伙完全不像啊!” 旁边几个同样被队伍吸引、驻足观望的本地商旅听到了他们的议论,一个年长的蚁民低声解释道:“女王陛下是独一无二的。我们蚁国,每一代女王逝去,才会在特定的‘育室’中诞生新的女王。新生的女王天生便拥有‘天翼’,象征着与神山的联系和统治的合法性。看这仪仗,陛下这是要去铁岩神山举行‘年祭’了。”
队伍还在延伸,后方跟着更多负载各种物品的蚁民:巨大的香炉、成捆的特制熏香、封装好的祭品、绘有神秘符号的卷轴和旗帜,甚至还有一些被驯服、打扮过的奇异生物。 “神山?年祭?”星烨抓住了关键词,向那年长蚁民询问。 “是啊,铁岩山脉的主峰,最高的那一座,我们称为‘铁岩神山’,也叫‘天柱峰’。”蚁民指着山脉中央那根最为陡峭、仿佛直插“天穹”(即地下世界的顶部岩层)的黑色山峰,眼中流露出无比的敬畏,“传说神山是支撑我们这方天地的柱子,山顶能通往真正的神灵国度。女王陛下每年都要亲率仪仗,前往神山脚下最神圣的‘祭坛岩’举行大祭,祈求神山庇护蚁国风调雨顺,国运昌隆。据说,心诚的话,能得到山中‘山灵’的赐福呢。” 原来如此。这是一场国家级别的宗教祭祀活动,难怪如此隆重。 探险小队退到路边,与其他路人一起,敬畏地看着这支代表蚁国最高权力与信仰的队伍缓缓经过。女王的车辇经过时,带来一阵奇异的馨香,她目光平视前方,神情肃穆,仿佛周遭一切皆不能扰其心志。 待漫长的队伍完全通过,并沿着一条明显被拓宽和修整过的道路,径直前往铁岩山脉方向后,星烨等人也重新上路,远远跟在队伍后面,朝着山脉进发。
走到山脉边缘,地势开始抬升,空气也变得清冷。黑黢黢的岩石山体压迫感十足,植被变得低矮而稀疏。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寻找路径进入山脉时,一队雄蚁战士突然从侧翼的山石后出现,拦住了去路。
“站住!”为首的雄蚁战士队长声音粗粝,眼神锐利如刀,“女王陛下正在前方神山圣地举行年祭大典,祭祀期间,整片铁岩山脉核心区域暂时封闭,任何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尔等速速退去!” 星烨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将军,我们并非有意打扰女王祭祀。我们是远来的旅人,进入铁岩山脉,只为寻找一种名为‘石髓’的矿物,并不会接近神山祭坛,还请行个方便。” “石髓?”雄蚁队长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一下星烨和他身后奇形怪状的队伍,尤其在大力和二力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被严厉取代,“不管你们找什么!铁岩山脉乃蚁国疆土,山中一切矿产、物产,皆属蚁国所有,受《蚁国资源律》保护!尤其是石髓,乃重要战略资源,严禁任何私人或外来团体私自勘探、开采!你们这是在觊觎国家财产!” 他语气斩钉截铁,毫无通融余地:“立刻离开!返回你们来的方向!若再试图进入,将以盗窃国家资源罪论处,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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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雄蚁战士们齐刷刷地举起了武器,冰冷的锋刃在昏暗光线下寒光闪闪,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探险小队众人心中一沉。没想到千辛万苦抵达目的地,却被一道国家律法和武装守卫挡在了门外。大力和二力更是急得发出低沉的隆隆声,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将军,我们寻找石髓确有急用,关乎人命,能否通融”星烨还想尝试交涉。 “律法如山,没有通融!”雄蚁队长打断他,不耐烦地挥手,“速退!这是最后警告!” 眼见对方态度坚决,且武力占优,硬闯绝非明智之举。星烨只得示意队友们缓缓后退。
退到安全距离外,望着那队雄蚁战士如同铁闸般牢牢守在山脉入口,再遥望远处隐约可见的祭祀烟尘和巍峨神山,探险小队陷入了真正的两难境地。 石髓近在咫尺,却被国家律法和高墙利刃隔绝。 放弃?巨岩一族的希望就在山中,如何能放弃? 强闯?势必与整个蚁国为敌,在这陌生世界将寸步难行,甚至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等待?祭祀不知何时结束,结束后禁令是否会解除?即使解除,私人开采石髓显然仍是违法。
“怎么办,城主?”幽爪低声问,眉头紧锁。 莉亚望向山脉:“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寻找其他路径,绕开守卫?” 幽爪摇了摇头:“我感知过了,这片入口区域守卫森严,而且山脉地形险峻,能够通行的路径恐怕都被看守住了。” 猛虎王焦躁地甩着尾巴:“难道就这么干看着?” 星烨沉默不语,目光却投向了远处那祭祀仪式举行的方向,望着那袅袅升起的、带有特殊香气的青烟,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中渐渐成形。
蚁国女王祭祀神山祈求赐福 或许,解决困境的钥匙,并不在于如何绕过律法和守卫,而在于那高高在上的王权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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