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一月中旬,腊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四合院。
夜深了,中院易忠海家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缝隙里透出的煤油灯光,还是泄露了屋内的秘密。屋里烟雾缭绕,易忠海、刘海中、许大茂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脸色在跳动的灯火下忽明忽暗。
“这口气,我咽不下!”刘海中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缸子哐当响,“七级工!七级工啊!现在全厂都知道我刘海中在扫大街!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易忠海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口旱烟。比起刘海中的暴躁,他的沉默更可怕——那是把仇恨埋进骨髓里的阴冷。
许大茂搓着手,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扫:“易大爷,刘大爷,你们的心情我懂。可李建国现在是什么人?部里标兵,厂里红人,李副厂长面前的红人!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所以就叫你来。”易忠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大茂,你放电影,走南闯北见得多,脑子活。你说,现在最能扳倒李建国的,是什么?”
许大茂眼珠转了转:“政治问题。”
“对!”刘海中激动起来,“政治问题!现在是什么时候?1958年!‘一五’刚完,‘二五’马上开始,上头最怕什么?怕人里通外国,怕跟资本家勾结!”
易忠海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我这几个月,没闲着。李建国在丰泽园的时候,给娄半城做过三次私宴——时间、地点、参加的人,我都记下了。”
许大茂接过笔记本翻看,眼睛亮了:“还有苏联专家!去年十月,工业部的苏联专家来轧钢厂考察,李建国全程陪同,还私下请专家吃过饭!”
“那是在厂食堂。”易忠海补充,“但我打听了,他们吃饭时聊了两个多小时。聊的什么?谁知道!”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狠意。
“光这些还不够。”许大茂毕竟年轻,脑子转得快,“得把事往大了说。不能只说‘吃饭’,得说‘勾结’;不能只说‘聊天’,得说‘泄露国家机密’;不能只说‘做菜’,得说‘为资本家服务,转移资产’!”
刘海中听得热血沸腾:“对!就这么写!写匿名信,往厂里报,往部里报,往公安局报!我就不信,查不死他!”
易忠海却摆摆手:“不能急。写匿名信容易,但要让信有分量,得有‘证据’。”他看向许大茂,“大茂,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找到……愿意作证的人?”
许大茂想了想:“丰泽园那边,我有熟人。娄半城家以前的佣人,我也能搭上线。至于苏联专家……”他皱眉,“这个难,外国人的事……”
“不用真人。”易忠海阴冷一笑,“有人证就行。到时候调查组一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真不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这么说。”
许大茂打了个寒颤。他第一次发现,平时道貌岸然的一大爷,狠起来这么可怕。
“事成之后,”易忠海看着两人,“我在厂里虽然不行了,但在院里还有几分面子。老刘,你的处分,我想办法帮你活动活动。大茂,你不是想当宣传科副科长吗?李建国一倒,李怀德肯定受牵连,到时候厂里人事变动……”
画饼,但足够诱人。
刘海中红着眼点头:“干了!”
许大茂犹豫了几秒,也咬牙:“行!我豁出去了!”
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像三头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
窗外,北风呼啸。
四合院的这个冬夜,格外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