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李建国提着两盒点心、一瓶茅台,按响了林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林婉清。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梳得整齐,笑容温婉:“来了?快进来。”
客厅里,林振邦和周静茹已经等在沙发上。李建国礼貌问候,递上礼物:“林叔叔,周阿姨,一点心意。”
“太客气了。”周静茹接过,打量着他。
小伙子很精神,一米八的个头,身材匀称,五官端正。更重要的是眼神——清澈,沉稳,没有年轻人常见的浮躁或怯场。
四人落座。保姆端上茶。
谈话从家常开始:家里几口人,妹妹多大了,在哪儿上学……李建国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林振邦问了几个技术问题,关于轧钢工艺,关于设备改造。李建国回答得很专业,还引用了林婉清送的那份苏联文献里的数据。
周静茹暗暗点头。专业能力,确实过硬。
饭桌上,气氛更轻松些。林振邦说起当年在部队搞军工生产的经历,李建国听得认真,偶尔提问,都问在点子上。
“小李啊,”林振邦放下酒杯,“听婉清说,你在厂里跟李怀德副厂长走得近?”
关键问题来了。
李建国放下筷子,坐直身体:“林叔叔,我确实经常向李副厂长汇报工作。主要原因是,我负责的技术革新项目,由他分管。作为下属,向分管领导汇报,是工作纪律。”
回答得体,但没触及核心。
周静茹接过话:“我们不是质疑你的工作纪律。只是……李怀德同志在系统内,评价比较两极。有人欣赏他敢想敢干,也有人觉得他作风太强。你选择跟他,有没有考虑过风险?”
这话问得更直接了。
李建国沉默片刻,诚恳地说:“周阿姨,说实话,我考虑过。但我的想法是——我是工程师,我的首要任务是解决技术问题,推动生产进步。谁能支持我完成这个任务,我就向谁汇报工作。”
他顿了顿:“至于作风评价,我认为,只要是为公,为厂,为国家,有些争议是难免的。重要的是做事的结果——二号轧线改造成功后,生产效率提升30,每年能为国家多创造几十万元的价值。这个结果,我觉得比什么都重要。”
林振邦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小子,有担当。
但周静茹还有顾虑:“那你的家庭环境呢?我们听说,你住的那个四合院,关系比较复杂……”
李建国笑了:“周阿姨,不瞒您说,院里确实有些是非。但我父亲在世时常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每天努力工作,照顾好妹妹,和邻居正常相处——其他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说得很坦然。既没回避问题,也没过度辩解。
晚饭后,林婉清送李建国出门。
月光很好,照在积雪上,一片银白。
“今天表现很好。”林婉清轻声说,“我爸妈……应该对你印象不错。”
李建国却摇摇头:“但他们有顾虑,我看得出来。”
林婉清没否认。
两人走到大院门口。李建国停下脚步:“婉清,有句话我想说清楚。”
“你说。”
“我知道我的路不好走,也知道我的选择会带来非议。”他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家里真的有顾虑,我理解。我们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这话说得诚恳,也说得清醒。他没有因为林家的地位而急于攀附,也没有因为林婉清的心意而冲动承诺。
林婉清心里一暖,又一酸。
“李建国,”她认真地看着他,“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能力,你的担当,你的清醒。我们家担心的事情,我都不担心。”
“但那是你的家人。”李建国微笑,“我不想让你为难。这样吧,我们先处着,让时间证明一切。等你家里真正放心了,我们再谈下一步。”
这其实等于婚事暂缓了。
但林婉清知道,这是最理智的选择。她点点头:“好。”
目送李建国消失在夜色中,林婉清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月光清冷,但她的心是暖的。
她知道,自己选对了人。一个有能力,有担当,更有清醒和耐心的男人。
至于家里的顾虑?她会慢慢做工作。
而李建国,也需要时间——时间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时间让他在轧钢厂站得更稳,时间让他在四合院彻底立住脚。
1958年才刚刚开始。
他们,有的是时间。
回到四合院,李建国推开后院东厢房的门。岚韵已经睡了,煤油灯还亮着,桌上压着张纸条:“哥,锅里有热粥。”
李建国盛了碗粥,坐在灯下慢慢喝。
今天这关,算是过了。但只是暂时。
林家的顾虑,他完全理解。换位思考,如果他是林振邦,也会对女儿选择这样一个“政治风险”不明、家庭环境复杂的对象有疑虑。
但没关系。
他有信心,也有耐心。
技术革新会继续,在轧钢厂的地位会越来越稳,四合院的麻烦会一个个解决。
而他和林婉清的感情,就像这碗热粥,需要文火慢炖,才能熬出最醇厚的味道。
窗外,1958年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四合院的屋檐,也暂时覆盖了所有的算计和顾虑。
但李建国知道,雪会融化,春天会来。
而那时,一切都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