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人群陆续离开。
易忠海黑着脸,第一个冲出会议室。几个老师傅跟在他身后,小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不忿。
李怀德走过李建国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干得不错。不过这才第一步,真正的硬仗在车间里。”他压低声音,“易忠海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得有准备。”
“我明白,谢谢李厂长。”李建国点头。
杨厂长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建国一眼,眼神复杂,终究什么也没说,走了。
李建国收拾好材料,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黑了。
雪花又开始飘,落在脸上冰凉。他推着自行车走出厂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厂区外的一家小饭馆。
要了一碗炸酱面,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饭馆里人不多,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新闻:“……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即将胜利完成,工业生产实现大幅增长……”
面吃到一半,对面坐下一个人。
是技术科的小王。
“李工,你真沉得住气。”小王压低声音,“知道易师傅他们现在在哪儿吗?”
“在哪儿?”
“一车间休息室,七八个人,说要‘研究研究’你的方案。”小王顿了顿,“我有个老乡在二车间,听他说……易师傅私下放了话,说改造的时候,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实际’。”
李建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知道了。谢谢。”
“您不担心?”小王惊讶。
“担心有用吗?”李建国笑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了,你明天早点来,咱们开个小组会,把工艺规程再细化一下。尤其是易师傅负责的部分——要细到每个螺丝拧几圈都写清楚。”
小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您是怕他……”
“不是怕,是规范。”李建国站起身,“技术改造,就得按规范来。谁不按规范,谁负责。”
付了钱,走出饭馆。雪下得更大了,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李建国骑车往家走。路过南锣鼓巷口时,他特意放慢了速度。胡同深处,易忠海家还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两个影子——另一个胖胖的,应该是刘海中。
他们在商量什么,不言而喻。
回到四合院,已经快九点了。
中院贾家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贾张氏的骂声和棒梗的哭声。后院自家窗户透着温暖的光——岚韵还没睡。
李建国停好车,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飘雪的天空。
1957年就要过去了。这一年,他大学毕业,进了轧钢厂,提出了第一个重大技术改造方案,也在厂里和院里树了敌。
明年,1958年,会是大跃进的一年。那将是更火热的年代,也是更复杂的年代。
但无论如何,今晚,他赢了第一局。
方案通过了。这意味着他有了一个舞台,一个可以向全厂证明自己价值的舞台。
至于易忠海他们的阻挠……李建国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那就来吧。
他转身,推门进屋。
“哥,你回来啦!”岚韵从里屋跑出来,手里还拿着课本,“我煮了姜汤,你快喝点,驱驱寒。”
“好。”李建国接过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四合院的青砖灰瓦,也暂时掩盖了所有的算计与暗流。
但李建国知道,雪终会融化。
而那时,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