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病虎已睁眸(1 / 1)

西羌王庭,绝望如同实质的浓雾,笼罩着每一顶帐篷。

司徒睿取回的那点水,不过是杯水车薪,仅仅延缓了最核心阶层崩溃的时间。干渴依旧在蔓延,牲畜开始成批倒毙,底层部众的怨气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金顶大帐内,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帐顶。

“必须立刻与秃发、党项和谈!无论什么条件!”一名老贵族捶打着胸口,声音嘶哑,“再拖下去,王庭就完了!”

“和谈?他们现在会接受和谈吗?他们就是要我们死!”另一名武将怒吼,“依我看,就该集中所有兵力,拼死一搏!杀出一条血路!”

“拿什么拼?士兵们连刀都拿不稳了!”

野利铁山坐在上首,脸色灰败,仿佛一夜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他听着下面的争吵,目光空洞。他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西羌王庭的根基都已经动摇。

野利荣兰脸色铁青,猛地看向一直沉默的司徒睿,语气尖锐带着迁怒:“驸马!这就是你带来的好局面!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司徒睿嘴唇干裂起皮,掌心包裹的纱布渗出暗红。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深处却燃烧着一簇不甘的火焰。

“大王,公主,”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们还有最后一步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什么棋?”野利铁山声音低沉。

“借力。”司徒睿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向……北漠求援。”

帐内瞬间炸开!

“北漠?那是饿狼!”

“引狼入室!万万不可!”

司徒睿提高音量,压过众人的反对:“北漠是狼,但秃发和党项就是温顺的绵羊吗?!如今我们腹背受敌,若不借助外力,唯有死路一条!北漠王虽与我们有隙,但他更看重利益!我们许以重利,让他从东面攻击秃发部,秃发部必然后撤自救,王庭之围自解!”

“你要许给他们什么?”野利荣兰冷声问。

司徒睿咬牙:“黑水渡以东,二百里草场!以及……未来边市利润的三成!”

帐内再次哗然!这代价,比给秃发部的承诺更加惊人!

“你这是卖国!”老贵族指着司徒睿的鼻子骂道。

司徒睿猛地站起,眼神狰狞:“是守着这些迟早不属于你们的草场一起渴死,还是割让一部分换取生机,将来再图后计,你们自己选!”

他彻底撕破了脸,将皮球踢了回去。要么一起死,要么接受他的“毒计”,没有第三条路。

野利铁山看着状若疯狂的司徒睿,又看了看帐外绝望的景象,最终,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嘶吼道:“好!就依驸马!立刻派使者,秘密前往北漠王庭,求见北漠王!”

-------

青岚隘口外,慕容烬营地。

慕容烬依旧躺在马车里,脸色却不再是那种死寂的灰白,反而透出一种异样的潮红。阿月新换的“烈性”汤药,如同在他体内点燃了一把火,与盘踞的寒毒激烈交锋,带来的是更加猛烈的痛苦,但也强行榨取出一丝微弱的气力。

他声音虽然依旧低哑,却不再断断续续:“西羌……有动静了?”

“是。”墨九低声道,“司徒睿说服野利铁山,决定秘密向北漠王求援,许诺黑水渡以东二百里草场及三成边市利。”

慕容烬眼中骤然爆出一抹精光!

【司徒峻震怒:引北漠入局?!司徒睿这个蠢货!他这是在玩火自焚!】

【慕容烬冰寒:狗急跳墙了。不过……正合我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让我们的人……截住西羌使者。”

墨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应道:“是。”

“不,”慕容烬微微摇头,眸中算计更深,“不是截杀。是……帮他一把。确保他的求救信,能‘安全’地……送到北漠王手上。但要慢一点,让王庭……再多渴几天。”

他要让西羌这锅水,烧到滚烫,直到将所有潜在的危险都逼出来。北漠王的介入,虽然会增加变数,但也能将西羌这潭水搅得更浑,更方便他日后收拾。而且,一个与北漠勾结更深的司徒睿,将来……更好定罪。

“京城呢?”他转而问道。

“宸妃娘娘似乎对西羌迟迟未能平定愈发不满,朝中要求她给出明确对策的压力越来越大。另外……”墨九顿了顿,“我们安排在御史台的人发现,最近有几道关于当年漕运旧案的密折,被悄悄压下了。”

慕容烬眼神微凝。漕运旧案……那是扳倒太子的关键之一,也是林正岳的命门。有人想重新翻案?是太子残党,还是……其他势力?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

“是。”

--------

王庭的绝望仍在加剧。

秘密使者派出去了,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每一天,都有新的噩耗传来。

小公主野利明珠看着日渐憔悴的父王和形容枯槁的部众,心中充满了痛苦。她趁夜偷偷找到司徒睿,将自己省下来的一小囊清水塞给他。

“睿亲王……你……你喝点水吧。”她声音细弱,带着怯生生的关怀。

司徒睿看着眼前这个与野利荣兰截然不同的少女,看着她清澈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某处微微一动。在这片干涸绝望的土地上,这点微不足道的善意,竟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接过水囊,没有喝,而是低声道:“谢谢。”他看着野利明珠,忽然问道,“明珠公主,若……若有朝一日,王庭容不下我,你可愿……随我离开?”

野利明珠猛地睁大眼睛,脸上瞬间飞起红霞,心跳如鼓,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慌乱地低下头,转身跑开了。

司徒睿看着她逃离的背影,摩挲着手中的水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

青岚隘营地,林婉儿帐中。

林婉儿轻轻抚着腹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慕容烬马车所在的方向。

就在这时,沈逸之的身影出现在帐外。他没有进来,只是隔着帘子,声音低沉而压抑:“婉儿,我……要走了。”

林婉儿心中一紧:“去哪里?”

“收到家族密令,要我即刻回京述职。”沈逸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和无奈,“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林婉儿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一路……保重。”

帐外,沈逸之拳头紧握,指节泛白。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远。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而落寞。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林婉儿闭上眼,一滴泪悄然滑落。所有的退路,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了。

沈逸之刚走出几步,便与端着药碗从慕容烬马车方向回来的阿月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

沈逸之看着阿月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想到她数次欲言又止的疏离,想到自己即将离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与她做个告别,至少,感谢她这段时日对婉儿的照顾。

“阿月,我……”

“沈大人。”阿月却抢先开口,声音冷硬得像山涧的石头,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药凉了,我得去热。”

她甚至没有看他第二眼,端着药碗,与他擦肩而过,脚步匆匆,仿佛他是某种需要避开的瘟疫。

沈逸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所有告别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为一声苦涩的叹息,默默收回手,牵过自己的马,翻身而上,朝着京城的方向,策马而去。

-------

慕容烬的马车内。

墨九正在低声汇报:“……沈逸之已接到家族密令,刚刚与夫人告别,现已离开营地,启程回京。”

慕容烬闭着眼,没什么反应。

然而,站在一旁端着药碗的阿月,在听到“沈逸之已离开”这几个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猛地一颤!碗中汤药险些漾出。

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委屈、不甘、恐慌和某种强烈冲动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她冰冷的外表下轰然爆发,冲撞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我去看看药。”阿月声音艰涩地丢下一句话,放下手中药碗,甚至来不及看慕容烬和墨九的反应,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马车。

一出马车,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无法浇熄她心头的灼热。她看到远处那个即将消失在隘口拐角的、熟悉的挺拔背影,最后一根理智的弦,骤然崩断!

她冲到马厩,拉出一匹马,甚至来不及套鞍,翻身而上,一夹马腹,朝着沈逸之离开的方向,疯了一般追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刮得她脸颊生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瞬间被风吹散。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问问他!告诉他!把这个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秘密,砸到他脸上!问问他知不知道婉儿怀的可能是他的孩子!问问他为什么要走!问问他……心里到底有没有过她一丝一毫的位置!

马匹狂奔,距离在缩短。她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沈逸之的背影,看到他因骑马而微微晃动的肩线。

只要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她就可以喊住他……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开口的瞬间,理智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告诉他,然后呢?

让他不顾一切地回来,与慕容烬正面冲突?让他知道婉儿怀了他的孩子,从而陷入更深的痛苦和挣扎?让婉儿和她腹中无辜的孩子,卷入更加无法收拾的境地?

她不能!她不能为了一己私念,毁了他们所有人!

狂奔的马速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原地。

阿月坐在马背上,望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远,决绝的背影,泪水无声地汹涌而下。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咸涩的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哭出声来。

她就那样看着,看着他的身影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彻底消失在山隘的拐角处,融入苍茫的天地之间。

她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她守住了那个秘密,也亲手……埋葬了自己那份从未见天日的痴念。

-------

慕容烬的马车内。

慕容烬靠在软枕上,“我们……在此停留多久了?”

“回公子,已逾十日。”墨九道。

“十日……”慕容烬低声重复,眸中寒光流转,“差不多了。”

他缓缓抬起依旧有些颤抖的手,指向舆图上某个点:“传令韩青和周龙,三日后,拔营。目标……黑石城。”

他没有选择直接回京,而是要返回黑石城——那座他曾经血战守住,如今属于大周的北疆重镇。

【司徒峻了然:以黑石城为根基,进可威慑西羌、北漠,退可俯瞰京城动向!好棋!】

【慕容烬谋划:是该让有些人知道……我慕容烬,还没死。】

病虎,终于睁开了紧闭的眼眸,虽然身躯依旧残破,但利爪已悄然伸出。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表姑娘每天都在扮演傻白甜 将军,夫人的棺材铺又爆火了 和死对头变成奶爸的日常 傅总别跪了,夫人要带着你的崽再嫁 老公太凶太野,沪上千金揣崽随军 禁墟迷城 重生后反派大佬抢着为我撑腰 大唐之杨铭天下 爷,夫人她靠算命成了全网顶流 大唐第一驸马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