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城门内侧街道两旁的屋顶上,突然站起几十个身影!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弓箭,而是……陶罐?
“扔!”领头的老兵一声令下。
几十个陶罐被狠狠砸向城门洞口!
啪嚓!啪嚓!
陶罐碎裂,里面黏稠的黑油溅了冲进来的羌戎骑兵一身!
“什么鬼东西?”阿古塔抹了把脸,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是火油!
他脸色骤变:“不好!快退……”
话音未落。
城楼上,林婉儿夺过身边士兵的火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城下掷去!
火把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那片火油上!
轰——!
烈焰瞬间冲天而起!
城门洞口瞬间变成一片火海!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连人带马被火焰吞没,发出凄厉的惨嚎!
“撤!快撤!”阿古塔魂飞魄散,勒马狂退。
火势蔓延极快,不仅堵死了进城的路,甚至开始灼烧厚重的城门本身!
“关门!快关门!”石小野反应过来,嘶声大喊。
留在门洞里的几个死士顶着灼热,拼命推动沉重的城门。
吱嘎——砰!
城门在火焰中艰难合拢,将内外隔开。
城外的羌戎骑兵被火海所阻,根本无法靠近。
城内的几十个羌戎兵则成了瓮中之鳖,瞬间被围上来的守军乱刀砍死!
阿古塔看着在火焰中燃烧的城门和手下焦黑的尸体,气得几乎吐血。
“放箭!给老子射死他们!”
箭雨朝着城头倾泻。
石小野立刻指挥举盾。
林婉儿被亲卫死死护在城楼里,听着箭矢钉在木板上的咄咄声,心跳如鼓。
成功了第一步!
火烧城门,阻敌于外!
但这火……能烧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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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火烧城门?”司徒睿接到消息,先是一愣,随即暴怒,“好!好得很!他们自己把门烧了,看他们还怎么守!”
烧了城门,固然暂时挡住了阿古塔,但也等于自断退路,更让城墙失去了最重要的屏障!
“让阿古塔给老子用投石机!砸!把那段城墙给老子砸烂!没有城门,老子看他们拿什么挡!”
更多的投石机被推上前线,巨大的石块开始轰击东面城墙。
尤其是城门楼附近,成了重点照顾对象。
轰!轰!轰!
城墙在颤抖,砖石簌簌落下。
一段女墙被巨石直接砸塌,后面的几个守军惨叫着坠落。
“顶住!都顶住!”石小野在箭矢和碎石中穿梭,声音已经嘶哑。
林婉儿被护送到更安全的后方,但她坚持不肯离开东城区域。
“夫人!这里太危险了!”王贲带着主力终于赶到,看到狼藉的城头,心急如焚。
“王将军,你来得正好。”林婉儿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火油还有吗?”
“还有一些,但不多……”
“全都搬到城头!他们不是要砸吗?让他们砸!”林婉儿咬牙,“用火油罐,砸他们的投石机!”
王贲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用最珍贵的火油,做最后的一搏!
“末将明白!”
冒着被巨石砸中的风险,一罐罐火油被运上城头。
士兵们看准投石机的位置,奋力将火油罐抛掷出去!
准头很差。
大部分都砸空了。
但只要有几罐命中……
“点火!”王贲怒吼。
火箭如同流星,射向那些被火油浸染的投石机。
轰!几架投石机燃起大火,操作它的士兵惨叫着变成火人。
羌戎的远程压制,顿时减弱。
“好!”城头守军爆发出欢呼。
阿古塔气得跳脚:“继续砸!他们没多少火油了!”
他看出来了,黑石城的抵抗,已经是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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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远处山头。
沈逸之拳头握得咯咯响。
他看得清清楚楚,黑石城东墙已经残破不堪,守军明显不支。
婉儿就在那下面!
他几乎要忍不住冲下去。
“沈兄弟,再等等。”乌恩按住他,“现在下去,我们这点人,不够塞牙缝的。要等,就等一个能扭转战局的机会!”
沈逸之牙齿几乎咬碎。
机会……什么时候才是机会!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城破人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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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的抵抗,越来越弱。
箭矢快用完了。
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
士兵们疲惫不堪,很多带着伤。
石小野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绷带,她胡乱塞了把金疮药,继续在城头奔走,声音已经彻底哑了。
“夫人,您先回府避一避吧。”王贲身上也挂了几处彩,沉声劝道。
林婉儿摇头,站在相对安全的了望点,目光死死盯着城外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的敌军。
阿古塔发起了总攻。
没有城门,他们就搭云梯!蚁附攻城!
“准备近战!”王贲举刀狂吼。
残存的守军聚集在破损的城墙段,准备做最后的搏杀。
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每一个人。
林婉儿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宝宝,对不起,娘可能……护不住你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突然从羌戎大军的侧后方传来!
不是一声,是无数声!连绵起伏,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正在攻城的羌戎兵动作一滞,茫然回头。
阿古塔也愣住了:“哪来的号角?”
下一秒,地平线上,如同鬼魅般,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骑兵!
黑色的铠甲,森冷的长矛,迎风招展的烈风营战旗!
为首一人,端坐于骏马之上,身形略显单薄,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隔着遥远的距离,冰冷地注视着战场。
不是慕容烬,又会是谁?!
他身边,韩青高举战刀,声如雷霆:
“烈风营在此!叛贼受死!”
“杀——!”
铁骑如潮,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羌戎军的侧翼狠狠撞了过来!
“慕容烬!他……他不是在北漠吗?!”阿古塔惊骇欲绝,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完了!
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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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死里逃生的守军们都愣住了。
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喜欢呼!
“是公子!公子回来了!”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王贲虎目含泪,激动得浑身颤抖:“夫人!您看!公子回来了!他回来了!”
林婉儿怔怔地看着那个出现在战场上的身影,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石小野一把扶住她,又哭又笑:“夫人!赢了!我们赢了!”
他真的回来了。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
如同神兵天降。
【司徒峻低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司徒睿,你的死期到了!】
【慕容烬自语:婉儿,我回来了。这场戏,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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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烈风营精锐养精蓄锐已久,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就撕裂了羌戎军混乱的侧翼。
阿古塔的部队前有坚城(虽然是破的),后有虎狼,军心瞬间崩溃!
“撤退!快撤退!”阿古塔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想跑。
“想走?”韩青冷哼一声,张弓搭箭。
咻——!
箭矢如同闪电,穿透混乱的战场,精准地没入阿古塔的后心!
阿古塔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箭簇,栽落马下。
主将一死,羌戎军彻底大乱,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被烈风营骑兵肆意砍杀。
城头上,守军打开残破的城门(火已熄灭),在王贲的带领下冲杀出来,配合援军前后夹击。
屠杀。
一面倒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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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头上,沈逸之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好一个慕容烬!
好一个回马枪!
他根本就没去北漠!或者说,他早就料到了司徒睿会趁虚而入,故意摆出支援北漠的姿态,实则暗中潜回,就等着这一刻!
自己刚才若是贸然冲下去……不仅救不了婉儿,恐怕还会打乱他的部署。
沈逸之看着那个在万军之中依旧从容镇定的身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慕容烬……你果然够狠!也够能忍!
连自己的女人和城池都能拿来当诱饵!
乌恩咂舌:“这慕容烬,用兵如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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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很快结束。
东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千羌戎骑兵,除了少数逃窜,几乎全军覆没。
慕容烬没有下令追击残敌。
他在韩青和亲卫的簇拥下,策马来到残破的东门前。
抬起头,目光越过欢呼的士兵,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站在城楼边缘,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却努力挺直脊梁的女子。
四目相对。
隔着硝烟,隔着鲜血,隔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他朝她,微微颔首。
仿佛在说:做得很好。
林婉儿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慕容烬收回目光,对韩青淡淡吩咐:
“打扫战场,修复城防。”
“另外,把阿古塔的人头,给司徒睿送回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遍战场。
“告诉他,这只是开始。”
“他欠黑石城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亲手讨回来。”
残阳如血,映照着他苍白而冷厉的侧脸。
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修罗。
空城计落幕。
但真正的复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