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黑石城陷入了水深火热。
司徒睿的军队像苍蝇一样,轮番在四门外袭扰。虽然不敢真的攻城,但投石机抛射的石块,火箭,还有彻夜不休的呐喊辱骂,让城内的军民疲惫不堪,神经时刻紧绷。
伤亡开始出现,主要是被流矢和石块所伤。
恐慌情绪再次蔓延。
“夫人,这样下去不行啊!将士们太累了,百姓也怨声载道。”王贲顶着黑眼圈来报,声音沙哑。
林婉儿也几乎没合眼,孕吐反应在压力下更严重了。
她知道,司徒睿看穿了他们的虚弱,在用这种无赖的方式消耗他们。
“我们的投石机和弩炮,能打到他们吗?”林婉儿问。
“距离太远,够不着。他们很狡猾,就在我们射程边缘游弋。”
林婉儿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把我们剩下的火雷,全部拿出来。”
王贲一惊:“夫人,火雷所剩不多,是守城的最后底牌……”
“底牌不用,就是废牌。”林婉儿打断他,“挑选几十个机灵胆大的士兵,夜里用吊篮放下城,带着火雷,摸到他们营地附近……不用硬拼,点了火雷就往回跑,制造混乱就行。”
她看着王贲:“告诉他们,活着回来,重赏!”
王贲看着林婉儿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一咬牙:“末将遵命!”
-----
当夜,几支小队悄无声息地潜出城外。
半个时辰后,司徒睿军营的几个方向,接连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
骚扰的敌军瞬间大乱!
虽然造成的实际伤亡不大,但这种神出鬼没的袭击,极大地打击了敌军的士气,也让他们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靠近城墙。
黑石城,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
远处,一座隐蔽的山头上。
沈逸之带着都啰塔部落的勇士,远远望着黑石城方向的火光和骚动。
乌恩咂咂嘴:“这慕容烬,人都走了,还留了这么狠的后手?”
沈逸之沉默着,眉头紧锁。
他看得出来,黑石城的防守很勉强,完全是在硬撑。刚才的火雷袭击,更像是无奈之下的赌博。
慕容烬……你到底在不在城里?
你的空城计,还能唱多久?
婉儿……你还好吗?
他握紧了拳头,强压下立刻冲进城去的冲动。
还不到时候。他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他要让慕容烬,也让婉儿看到,谁才是真正能保护她的人!
------
黑石城内,临时指挥所。
林婉儿听完王贲的汇报,轻轻吁了口气。
“夫人,此法虽妙,但只能用一次。火雷……已经用完了。”王贲低声道。
林婉儿点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位置。
“司徒睿接连受挫,疑心会更重,但耐心也会耗尽。他下一次,很可能会真的尝试进攻一次,来验证他的判断。”
她看向王贲:“王将军,把我们最后的主力,秘密调到南门。东门……只留少量疑兵。”
王贲瞬间明白了:“夫人是要……请君入瓮?可我们兵力不足,就算他们从东门进来,我们也难以围歼……”
“不围歼。”林婉儿眼神冷静得可怕,“放他们进来。利用城内的巷战,拖住他们,消耗他们。司徒睿生性多疑,看到城内抵抗激烈,布局复杂,他反而不敢全力投入。只要拖到……拖到他的耐心耗尽,或者……”
她的话没有说完。
或者,拖到慕容烬回来。
但这后半句,她没说出口,仿佛那是一个太过渺茫的希望。
王贲看着眼前这个临危不乱、条理清晰的女子,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真的只是一个深闺妇人吗?这份镇定和谋略,简直……
“末将,明白!”王贲肃然抱拳,转身前去布置。
林婉儿独自留在房中,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手轻轻抚摸着腹部。
“宝宝,别怕。”她轻声自语,像是在安慰孩子,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爹爹……会回来的。”
空城计还在唱。
但唱戏的人,已经做好了血战到底的准备。
黑石城的命运,悬于一线。
-------
黑石城南门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兵力调动。
精锐都被王贲抽走了,只留下几十个老兵油子和一帮刚学会拿刀的新兵蛋子,由石小野领着,守在东门。
“都给我精神点!”石小野左肩还缠着布,右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凶得像头小狼崽,“一会儿谁要是腿软,别怪老娘把他踹下城墙喂狗!”
新兵们咽着口水,死死攥住手里半新不旧的矛。
怕得要死。
但看着前面那个比他们还矮半头、浑身是伤却站得笔直的姑娘,愣是没人敢后退一步。
林婉儿站在东门城楼里,透过缝隙往外看。
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在赌。
赌司徒睿的多疑,赌阿古塔的鲁莽,更赌慕容烬留下的后手……真的存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
司徒睿大营。
阿古塔跪在地上,脑袋几乎埋进土里。
“废物!连个空城都不敢进!”司徒睿一脚踹在他肩膀上,“老子给你三千人!不是让你在城外看风景的!”
“王爷息怒!”幕僚赶紧劝,“慕容烬狡诈,不得不防啊!依属下看,黑石城如此镇定,必有倚仗!”
“倚仗?屁的倚仗!”司徒睿喘着粗气,眼睛血红,“老子就不信,他慕容烬是神仙,能变出兵来!”
他猛地抽出弯刀,指着黑石城方向:“阿古塔!老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带一千人,从东门给老子冲进去!要是再敢退回来,老子砍了你的头喂鹰!”
阿古塔浑身一颤:“是!王爷!”
他心里也憋着火。被一座空城吓退两次,这脸丢大了!
这次,就算真有埋伏,他也要杀进去看看!
————
“来了!”石小野压低声音,喉咙发紧。
远处尘土飞扬,黑压压的骑兵朝着东门狂奔而来。气势比前几次试探凶悍得多。
城头上,新兵们的腿开始发抖。
“稳住!”石小野厉喝,自己手心也掐出了印子,“听我号令!”
林婉儿在城楼里,深吸一口气,对身边一个传令兵道:“按计划,举旗。”
一面红色的旗帜在城楼升起。
与此同时,南门方向,王贲看到了信号。
“快!回援东门!”他嘶吼着,带着刚刚埋伏好的主力,拼命往东门跑。
来不及!肯定来不及!夫人这计太险了!
—————
阿古塔一马当先,冲到东门外。
看着依旧洞开的城门和城头稀疏的守军,他狞笑起来。
“果然是在虚张声势!儿郎们,随我杀进去!抢钱抢粮抢女人!”
“杀——!”
一千骑兵如同嗜血的狼群,涌向城门!
“放箭!”石小野尖叫。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落下,根本没造成多少阻碍。
羌戎骑兵轻易冲到了城门下!
“砸!给老子砸开城门!”阿古塔狂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