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在身后“砰”地关上,勉强隔绝了里面的喊杀声。
石小野再也撑不住,一口血喷出,整个人往地上滑。
“小野!”林婉儿死死架住她,把她拖到墙角。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和石小野压抑的痛哼。
“别……别管我……”石小野声音断断续续,“顺着……这条道……往外爬……有……有光……”
“一起走!”林婉儿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她撕下衣摆,摸索着给石小野重新包扎崩裂的左肩,触手一片湿黏滚烫。
石小野还想说什么,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
望楼内,已是一片血海。
赫连舟被两个忠心的旧部拖着,躲在角落,看着自己的人和司徒睿的亲卫杀作一团,目眦欲裂。
“司徒睿!你他妈过河拆桥!”他嘶吼,可惜声音淹没在刀剑碰撞声里。
司徒睿的亲卫队长一刀劈翻一个挡路的狼王旧部,红着眼下令:“王爷有令!林婉儿和石小野死活不论!赫连舟……能保则保,不能保……一并处理!”
这话如同冷水泼进油锅!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狼王旧部彻底疯了!
“司徒睿要灭口!跟他们拼了!”
地牢混战瞬间升级,变成了你死我活的火并!
———
城外,阵前。
墨九看着城头突然加剧的混乱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眼神一凝。
“公子,城内好像乱了!”
慕容烬立刻捕捉到战机:“司徒睿的后院起火了。传令!前压三百步!弩炮准备!”
他看向被押在阵前的两个男孩,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把他们带到前面去。让司徒睿看清楚。”
两个孩子被推到阵前,吓得瑟瑟发抖,呜呜哭泣。
城头上,司徒睿刚接到望楼失控、赫连舟旧部反水的消息,又看到自己儿子被推到阵前,脑子“嗡”的一声,几乎炸开。
“慕容烬!你敢动我儿子!”
“换人。”慕容烬声音透过战场传来,冰冷平静,“开城门,送林婉儿出来。我放你儿子回去。”
“王爷!不能开啊!”手下将领死死拉住他,“城门一开就完了!”
司徒睿眼睛血红,看看阵前哭喊的儿子,又看看城内起火的后院,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猛地抢过身边亲卫的强弓,拉满,箭尖却不是对准慕容烬,而是——
“咻!”
一箭射向阵前其中一个男孩!
箭矢擦着男孩的脸颊飞过,钉在地上,男孩吓得当场失禁,瘫软在地。
全场死寂。
司徒睿面容扭曲,嘶声咆哮:“慕容烬!听见了吗?老子不受威胁!有种你就杀了他们!老子不缺儿子!”
他这是赌,赌慕容烬不敢真杀孩子,赌慕容烬比他更在乎“道义”名声!
慕容烬瞳孔微缩。
【司徒峻暴戾:够狠!连亲生骨肉都能牺牲!】
【慕容烬冷嗤:虚伪!你若真不在乎,为何只射偏?】
“攻城槌前移!弩炮覆盖射击!给司徒王爷……助助兴!”慕容烬下令,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
巨大的攻城槌在盾牌掩护下,开始撞击已经出现裂缝的东城门。弩箭如同飞蝗,压制城头守军。
而谁也没注意到,几道黑影,借着攻城槌和弩炮制造的混乱,如同壁虎般贴近了城墙根,将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塞进了城墙基础的缝隙里……
“惊雷”埋好了!
———
黑暗的甬道里,林婉儿半背半拖着石小野,凭着前方一丝微弱的光亮,艰难爬行。
石小野已经昏迷,身体越来越沉。
“小野……坚持住……就快到了……”林婉儿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只知道不能停下。
终于,光亮越来越大,一股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风吹了进来。
出口!是一个被杂草半掩的废弃排水口!
林婉儿用尽最后力气,把石小野推了出去,自己也跟着滚出。
外面是黑石城西面的一片乱葬岗。远处,东门方向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她成功了!她们逃出来了!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爆炸都恐怖的巨响从东面传来!地动山摇!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城破了!慕容烬杀进来了!”
林婉儿心脏狂跳,回头望去,只见东门方向烟尘冲天!
是慕容烬!他破城了!
她必须带小野去找他!
可石小野伤得太重,根本走不了。
就在林婉儿焦急万分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在那里!”
是韩青!他带着一队斥候,如同旋风般冲了过来!
“小野!林夫人!”韩青滚鞍下马,看到血人般的妹妹,虎目瞬间红了。
“哥……夫人……救出来了……”石小野似乎有所感应,微微睁眼,气若游丝地说完,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快!军医!”韩青嘶吼着,小心翼翼抱起妹妹,又看向林婉儿,“夫人,您没事吧?”
林婉儿摇摇头,身体一软,也几乎虚脱。
韩青立刻分出一半人马护送她们回大营,自己翻身上马,长刀指向黑石城:“其余人,随我杀进去!接应公子!”
———
黑石城内,已是一片地狱景象。
东门被“惊雷”炸开巨大缺口,烈风营如同潮水般涌入。
守军崩溃了。
尤其是赫连舟的旧部,在望楼就和司徒睿的人自相残杀,损失惨重,此刻更是无心恋战,纷纷投降或溃逃。
司徒睿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且战且退。
“王爷!从西门走!那边还没被完全合围!”亲卫队长满脸是血地喊道。
司徒睿看着节节败退的部队,看着汹涌而来的烈风营,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他一把抓过旁边一个心腹,压低声音急促交代了几句,又指了指城主府方向。
那心腹重重点头,带着几个人逆着人流冲向城主府。
司徒睿则在一众亲卫簇拥下,狼狈不堪地冲向西门。
慕容烬在亲兵护卫下踏入浓烟滚滚的东城门,第一句话就是:“找到人没有?”
墨九身影闪现:“公子,韩青将军已接应到林夫人和石小野,正在回营。石小野重伤昏迷,林夫人无大碍。”
慕容烬心头一松,随即又问:“司徒睿和赫连舟呢?”
“赫连舟被其旧部拼死救出,下落不明。司徒睿……往西门跑了!”
“追!”慕容烬眼神一厉,“死活不论!”
“那……司徒睿的那对双胞胎……”
慕容烬脚步一顿,看向城内冲天火光,语气淡漠:“找个地方安置。他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该知道代价。”
他不再关心那两个孩子。他现在只想抓住那条疯狗,永绝后患。
至于赫连舟……一个废了的狼王,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
黑石城西门。
司徒睿带着仅存的几十名亲卫,撞开试图阻拦的零星守军,冲出了城门,头也不回地扎进城外漆黑的荒野。
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黑石城,脸上肌肉疯狂抽搐。
“慕容烬……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他跑了。
带着无尽的恨意和一小撮死忠,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知道的是,他派去城主府的心腹,并没能带走他的外室柳氏——混乱中,身怀六甲的柳氏已被乱兵所杀。他处心积虑想要保留的“火种”,早已熄灭。
这场围绕黑石城和人质的惨烈博弈,似乎以慕容烬的惨胜告终。
但他真的赢了吗?
林婉儿救回来了,却身心俱疲。
石小野生死未卜。
司徒睿和赫连舟这两个祸首逃脱。
而慕容烬自己的身体,也在连番操劳和激战下,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站在残破的城头,看着城内未熄的火焰和遍地的尸骸,缓缓咳出一口血,染红了苍白的唇。
【司徒峻低啸:赢?这世上从来只有输得少一点!】
【慕容烬疲惫:代价……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