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傅景辉就去了县里。
姜婉燕也是一大早起来,给他煮了俩个鸡蛋:“拿着,路上吃。”
傅景辉应着,系好挎包带子,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不在家,门关好,作坊的事,量力而行,别太累。”
姜婉燕点点头:“知道了。”
傅景辉不在多说,推门出去,身影很快就融入进了灰色的晨雾里。
自行车渐渐远去,姜婉燕深呼吸了口气,压下那点莫名的情绪,开始忙碌。
村子里关于高考的议论也越发的沸腾,有人开始结伴复习,互相考问,有人则彻底的放弃。
就这么过了一天,傅景回到家里时,天色都已经彻底的黑了。
他关上门,拿出了之前在县里的书本递给了姜婉燕,眼底里夹杂着几分在意:“这是县里书店的书,那里面排队的人太多了,我只买到了这俩本,还抄写了一点重点。”
姜婉燕看着这些,眼神落在了男人的身上,她伸手,一把搂住了傅景辉的腰身。
傅景辉直接愣住,目光看着怀里的女人,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姜婉燕带着沙哑的声音:“谢谢。”
傅景辉应了一声,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确定她的气色:“没事。”
他放下东西,看着姜婉燕道:“我去烧水。”
姜婉燕却握住了他的手,傅景辉的脚步一顿,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就听到她开口道:“一起,我给你煮碗面条吃。”
晚饭时,傅景辉的话比往常要多一些,简单的说了说培训的内容,还有一些见闻。
姜婉燕静静的听着,偶尔问个一两句,谁也没有主动提起那两张手抄的笔记。
夜深复习时,傅景辉依旧坐在了她不远的地方,这次拿回了一些农机零件图纸在灯下看。
姜婉燕遇到一处争执论述的题目不太理解,也是下意识的轻声喊了一声。
傅景辉抬头,看着姜婉燕,想了想,最终开口道:“这种题,是不是要联系当前的实际政策?公社宣传栏最近新帖的新公报可能会有点关系。”
姜婉燕一怔,随即恍然。
她埋头书本太久,确实是忽略了现实政策的动向。
傅景辉虽然不直接参与复习,但是在他身处一线,对这些敏感反而更高。
“你说的对。”
她起身,立刻找出了相关部门的重新思考。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考试前一周,姜婉燕都生了一场病。
可能是太累的关系,她当天晚上就发起了低烧,咳嗽不止。
傅景辉看着她还要看书的神色,第一次强制性的收了她的书,命令她躺下休息。
他大晚上直接去了土郎中那边开了药,又熬了姜汤,守在了她的炕边。
姜婉燕烧的迷迷糊糊:“还来得及吗?”
傅景辉的声音里却带着罕见的强硬:“睡觉,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或许是他的镇定感染了她,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的烧退了一些,浑身虽然乏力,可头脑却清醒了不少。
傅景辉已经熬好了小米粥,看着她吃完,这才把书还给了她:“慢慢看,别着急。”
考试前一天,公社同意组织考生去县城看考场,傅景辉请了半天假,用自行车载着姜婉燕一起去。
几十里路,他蹬的稳稳当当的,遇到坑洼的路段时,还特意的放慢速度。
姜婉燕坐在后座,抱着装着准考证跟文具的布包,看着道路两边飞快倒退的枯黄田野,心底里反而异常平静了下来。
看考场的人很多,熙熙攘攘,大多都是年轻人,脸上写着兴奋,紧张跟憧憬。
姜婉燕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默默地记下了位置跟环境,傅景辉一直跟在她身边,不多话,只是在她需要挤开人群时,使用身体不着痕迹的帮她隔开一点空间。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晚。
傅景辉让姜婉燕把脸埋在了他的背后挡风,姜婉燕却突然开口:“傅景辉。”
“嗯?”
姜婉燕抿了抿唇,开口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考上”
她话没说完,前面蹬车的人背影似乎挺直了一瞬,然后,她听到他沉稳的声音顺着风传来,清晰而有力:“那就明年再考。”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家里有我。”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心里一酸,把脸更深的埋进了他带着寒气却宽阔的脊背,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姜婉燕就起来了。
她仔细的检查了准考证跟文具,傅景辉在这个时候却也已经是做好了馒头,煮好了鸡蛋。
“吃暖和点。”
俩个人沉默的吃完早饭,傅景辉推着自行车把她送到了村口。
那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个去考试的知青跟本村青年,还有送行的家人,气氛凝重又充满期待。
傅景辉把自行车交给了她:“去吧,平常心。”
姜婉燕接过车把手,最后看了他一眼。
她深呼吸了口气,朝着他点点头后,转身骑上自行车往县里行驶过去。
考场内,气氛很是严谨。
沈兰音站在卷子,快速的浏览了一遍题目,她闭了闭眼,强迫着自己冷静,在睁开眼睛时,目光已经变得专注,笔尖也落在了纸上,开始沙沙作响。
时间在答题中飞快流逝,窗外的光线移动,监考老师的脚步声轻轻地,姜婉燕回想着这些天来自己的复习情况,她专心致志的写着。
直到遇见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有些棘手,姜婉燕额头上渗出细汗,忽然想到了傅景辉笔记上类似的题型归纳,她稳住心神,转换了个思路,竟然慢慢解开了。
随着交卷铃声的响起,她刚好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俩天四门考试,每一场都是意志跟体力的考验,走出最后一场考试考场,天色已晚了,那天上的云层低垂,似乎又要下雪。
姜婉燕走在人群里,推着自行车走出小门,冷风一吹,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远远的,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那颗光秃秃的老槐树下,正朝着校门口方向张望,是傅景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