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所及,大致分为三个区域。
最外围是密密麻麻、低矮破旧的帐篷和塑料布搭成的窝棚,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人,那是大棚区,条件最差。
中间是一片相对整齐的、用彩钢板和旧建材搭成的简易板房,排列成巷,门口挂着编号,有人进出,虽然也破旧,但至少能挡风,那是板房区。
最里面,是那几栋原本的旧教学楼厂房,门窗加固,有烟囱冒烟,隐约能看到人影在窗后活动,那里显然是核心区或管理人员、重要人员的住所。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劣质燃料燃烧的呛烟、人群聚集的体味、远处飘来的食物熬煮气息并不好闻、消毒水的刺鼻味,还有排泄物处理不当的隐约骚臭。
声音嘈杂,各种方言的交谈、孩子的哭闹、工具的敲打、管理人员的吆喝混在一起。
江映月推着车,沿着标识,朝中间板房区走去。
她需要先安顿下来,摸清这里的布局和规则。
板房区的巷子狭窄,地面泥泞。
一些住户在门口用砖头垒着小灶,烧着捡来的碎木或煤渣,煮着看不出内容物的糊状食物。
很多人好奇或麻木地看着新来的江映月和她的小推车。
就在她寻找分配给她编号的板房时,一个大约七八岁、穿着不合身旧棉袄、脸上脏兮兮的男孩从旁边窜出来,大概是玩闹跑得太快,差点撞到她的推车。
男孩刹住脚,扭头看了江映月一眼。
大概是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明显的异味,立刻捏住了鼻子,童言无忌地大声嚷嚷起来:“哇!好臭啊!这个人好臭!像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清脆的童音在嘈杂但相对压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附近几个正在门口做事的人闻声看了过来,眼神各异,有的漠然,有的闪过一丝厌烦,有的甚至跟着低笑了一下。
江映月脚步顿住,看向那个男孩。
男孩被她没什么温度的眼神一看,似乎有点心虚,但仗着在自己地盘,又挺了挺胸脯,做了个鬼脸。
江映月没说话,也没动怒。她目光扫了一下男孩脚下。
那里有一小洼因为板房缝隙渗水或泼洒形成的、半冻半融的黑色污水。
她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车轮不小心碾过那洼污水的边缘。
噗嗤一声,冻得并不结实的污水混合着泥浆,在压力下猛地溅起一片,不偏不倚,正好泼了那男孩一身一脸,尤其是他刚才捏鼻子的手和胸前。
“啊!”
男孩尖叫起来,冰凉肮脏的污水让他瞬间跳脚,看着自己湿漉漉、脏兮兮的衣服。
又闻到手上沾染的恶心气味,小脸顿时垮了,眼圈一红,看样子就要大哭。
江映月也做了个鬼脸,然后脚下不停,推着车径直朝前走了。
很快拐进了另一条板房巷子,留下那男孩在原地气得跺脚大哭,引来他家长的斥骂和旁人的哄笑。
找到分配给她那个床位所在的板房(编号c-17),里面已经住了五六个人,男女混住,都是面色憔悴的幸存者。
对她的到来,大家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空着的、只有一块硬木板和薄垫子的铺位,便不再理会。
空气中弥漫着更难闻的混杂气味。
江映月将小推车放在门外指定区域,按规定,私人车辆物资不能进居住板房。
只拿了那个破编织袋进去,放在自己铺位下。
她没有立刻整理,而是假装熟悉环境,又走了出来。
在板房区转了转,大致摸清了,一个冒着烟的大棚食堂、几个大桶,每天定时定量供应的公共取水点、任务分配处、兑换处的位置。
也留意了所谓的联防队巡逻的规律和路线。
江映月需要找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来处理个人卫生和更换装备。
板房内人多眼杂,绝对不行。
她看似随意地逛着,最终在板房区最边缘、靠近简陋厕所和垃圾集中处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堆放废弃建材和破损工具的角落,由几个破木板和油毡布半围着,里面脏乱,气味感人,平时根本没人靠近。
就是这里了。
她耐心等到天色渐暗,巡逻队换班的间隙,趁无人注意,迅速闪身进了那个角落,用几块破木板虚掩了一下入口。
角落里一片漆黑,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垃圾腐臭。
江映月毫不在意,她先是从空间取出那个便携的监控检测仪,打开快速扫描了一圈。
很好,这个三级安置点显然没资源也没必要在这种角落安装监控,红外和无线信号检测都没有异常。
确认安全后,她动作利落起来。
迅速脱下身上那套臭烘烘的招牌外衣,只留贴身干净的保暖层。
从空间取出准备好的另一套普通逃难者衣物:一件深灰色羽绒服,一条黑色的加绒运动裤,一顶深蓝色的普通针织帽,一双厚实的登山袜和结实的徒步鞋。
同样,江映月将这些新衣服在角落的灰尘和污渍上蹭了蹭,弄得看起来有些脏旧,但绝没有之前那套那么夸张和难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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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好衣服,她将换下来的脏臭外衣卷成一团,塞进一个黑色垃圾袋,扔在角落的垃圾堆深处。
这下,身上虽然不算干净清爽,但至少是正常逃难者该有的、可以忍受的程度,不会再引人侧目和嘲讽。
她想了想,又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半旧的、容量适中的双肩背包,往里面放了几样东西:
两包压缩饼干,一小瓶水,那包自制的黑饼,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真正的咸肉干,还有两双厚袜子和一盒火柴。
这是她准备用来展示和兑换的物资,数量适中。
最后,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和姿态,让自己看起来更疲惫、更顺从一些,然后才悄悄离开那个角落,重新混入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板房区。
她没有回c-17板房,而是径直走向了之前看到的兑换处。
那里还亮着一盏昏暗的应急灯,一个穿着臃肿、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板房的小窗口后,正就着灯光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旁边还有个联防队员模样的人靠着门框打哈欠。
江映月走过去,将背包放在窗口的台子上,低声问:“换住的地方,按星期。”
眼镜男抬了抬眼皮,打量了她一下,没多问,示意她把东西拿出来。
江映月将背包里的东西一一取出:压缩饼干、水、黑饼、咸肉干、袜子、火柴。
眼镜男熟练地清点、评估,手指在油腻的笔记本上划拉着,嘴里念叨:“饼干两包,算四个点数;水一瓶,一个点;这饼……算了,勉强一个点;肉干,三个点;袜子两双,两个点;火柴一盒,两个点。一共十三个点。”
他抬头:“板房区床位,一个星期,十个点。换不换?”
江映月点头。
眼镜男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撕下一张盖着模糊红戳的纸条递给她:“c-17,靠门那个铺位,一个星期。到期续费,或者拿物资补点。下一个。”
江映月接过纸条,将剩下的三点兑换了一小点盐和两块劣质肥皂,然后离开。
她拿着凭证回到c-17板房,这次可以名正言顺地住下了。
同屋的人见她这么快就换了正式居住权,看她的眼神稍微有了点变化,但依旧没什么交流。
一夜无话。
江映月挤在硬板床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磨牙声和压抑的咳嗽,几乎没有深度睡眠,但闭目养神,精神得到了休息。
第二天一早,安置点的喇叭就开始嘶哑地响起来,通知各区域派人去食堂领早饭,并公布当日的劳动任务。
江映月跟着人流,领到了一小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薄的玉米面糊糊和半块黑乎乎的杂粮馒头。
味道和营养都谈不上,只能勉强垫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