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喘息被更深的警惕取代。平台上的暖白光芒如同隔绝黑暗的脆弱气泡,将血腥、汗水和绝望的气息暂时封存在这方寸之地。两具“净化者”退入黑暗通道后留下的橙黄残光和电子杂音渐远,但无人敢放松。谁知道那混乱的逻辑系统会不会再次将他们判定为威胁?
“不能久留。”陈老挣扎着站起,枯瘦的手抚摸着平台中央那根断裂的金属杆,感受着其上暖白水晶传来的、微弱却稳定的秩序波动,“这信标的光芒也在缓慢衰减,支撑不了多久。而且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别的东西。”
他的目光投向平台另一侧,那条横向通道的入口。那里是“净化者”退去的方向,也是刚才它们出现的地方,黑暗浓稠,散发着淡淡的金属臭氧和混乱能量余韵。
“可我们该往哪走?”孙道友将再次昏迷的林岩扶靠在自己身边,脸上满是疲惫和迷茫,“继续向下?可阶梯已经断了。走这条横向通道?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而且刚才那两个铁疙瘩”
李道友也面露难色。王师弟靠坐在栏杆旁,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风啸狼低声呜咽着,舔舐着自己受伤的前腿。
白清雪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尚存。冷锋眉头皱得更紧,偶尔会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似乎在无意识的痛苦中挣扎。
“埃洛斯的信息指向‘锚点-阿尔法’在地下深处,靠近地脉与侵蚀节点交汇处。”陈老沉吟着,目光在断裂的阶梯和横向通道之间逡巡,“这条横向通道或许通往更深层的入口,或者是设施的其他功能区域。从‘净化者’出现的方向和它们残存的逻辑判断,这条通道可能连接着‘锚点-阿尔法’的维护或控制区域,至少是秩序设施更密集的区域。”
他顿了顿,指向通道口:“而且,你们感觉到了吗?这条通道里传出的能量波动虽然混乱,但比起刚才阶梯中那种纯粹的‘惰性尸骸’感,似乎多了一丝‘活性’?尽管这‘活性’充满了冲突和污染,但至少说明那里还有能量在流动,可能还有运转中的设施。”
林岩之前能够与信标水晶和“净化者”产生那微弱的共鸣,或许也能感应到通道深处可能存在的、与“锚点-阿尔法”相关的秩序源?
但林岩此刻昏迷不醒。
孙道友和李道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只能赌一把了。”孙道友咬牙道,“留在这里是等死。不管通道里有什么,总比困死在这个平台上强。大不了跟那些铁疙瘩拼了。”
“而且,林师兄之前似乎能跟这些东西‘沟通’,”李道友补充道,看向昏迷的林岩,“或许等林师兄稍微恢复一点意识,我们还能有机会”
没有更好的选择。
众人再次行动起来。孙道友背起林岩,李道友和王师弟抬起白清雪的担架,陈老搀扶着依旧昏迷但似乎稍微平稳了一点的冷锋,风啸狼一瘸一拐地跟上。
暖白光芒在身后逐渐微弱,如同告别。众人踏入横向通道的黑暗。
通道出乎意料地宽阔、高耸,地面和墙壁是更加光滑、厚重的暗青色金属板,镶嵌着早已熄灭的、排列整齐的条形照明灯槽。空气比阶梯中更加“新鲜”一些,虽然依旧带着金属锈蚀和能量过载的焦糊味,但那令人窒息的惰性压抑感却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喧闹”的能量环境——混乱的、带着煞气腥甜和混沌污秽的能量流,与某种残存的、坚韧却零碎的秩序波动,如同两股激流,在通道的金属壁和能量管道中无声地冲撞、纠缠。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有着许多岔路和转角,如同迷宫。有些岔路口被封死,金属闸门扭曲变形;有些则敞开着,里面黑黢黢一片,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不祥气息。陈老手中那根失去碎片的手杖,此刻只能当作普通拐杖使用,失去了指向功能。众人只能凭直觉,选择那些感觉上秩序残留稍多、或者能量冲突不那么剧烈的路径前进。
走了约莫一刻钟,通道前方再次出现了光源。
不是暖白色,也不是暗红色。
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从极深水底透出的、不断变幻着淡蓝、淡紫和乳白光泽的混合光芒。光芒来自通道尽头一个更加巨大的、拱形的金属门扉。门扉虚掩着,留有一条缝隙,那奇异的光芒正是从缝隙中透出。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明显、更加“集中”的秩序波动,如同潮汐般从那门后传来,与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但这秩序波动本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和“哀伤”感,仿佛一个垂死的巨人在发出最后的叹息。
而在这秩序波动的周围,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渗透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混沌与煞气污染,两者激烈对抗,使得门缝透出的光芒都呈现出不稳定的闪烁和色变。
“就是那里!”陈老精神一振,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如此强烈的秩序核心波动虽然被污染严重干扰,但绝不会错!‘锚点-阿尔法’那个秩序稳定器,就在那扇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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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加快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虚掩的拱形金属门。门扉极为厚重,表面刻满了比之前所见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微光”符文,但这些符文大多黯淡无光,甚至有许多被暗红色的污秽脉络侵蚀、覆盖。门缝处,可以看到内部空间似乎非常广阔。
孙道友和李道友将林岩和白清雪轻轻放在门边相对干净的地面。陈老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则凑到门缝处,眯着眼向内窥探。
只看了一眼,他就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颤抖。
“陈老,里面怎么样?”李道友压低声音问。
陈老缓缓退开,脸上充满了震撼、悲哀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厅堂。”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颤抖,“厅堂中央悬浮着一块房子那么大的、多棱面的、晶莹剔透的淡蓝色水晶!水晶内部封存着一片缓缓旋转的、由纯净星光构成的微型星云!”
“那就是‘静滞水晶’?‘锚点-阿尔法’的核心?”孙道友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被那瑰丽而诡异的景象震撼。
“是的但它已经被严重污染了。”陈老的声音沉痛,“水晶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暗红色裂纹,那些裂纹深处,有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暗影在蠕动。水晶散发出的秩序光芒,正被这些裂纹中渗出的污秽能量不断侵蚀、抵消。整个厅堂的地面和墙壁,都覆盖着厚厚的、不断蠕动的暗灰色和暗红色的‘苔藓’物质,有些地方甚至‘生长’出了由水晶碎屑、金属残骸和污染能量凝结成的、如同钟乳石般的畸形结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厅堂里有‘东西’在活动。”
“什么东西?”王师弟紧张地问。
“看不清楚影子一样的东西,很多,在水晶周围和那些畸形结构间飘荡、穿梭它们的能量特征非常混乱,混合了秩序残响、煞气、混沌污染还有强烈的痛苦与怨恨意念”陈老描述着,自己也感到一阵寒意,“像是被‘锚点-阿尔法’稳定器曾经净化或封印的什么东西在它被污染后,逸散出来的‘残渣’或‘怨念’实体化了也可能,是误入此地、被污染同化吞噬的生灵留下的最后印记。”
一个被严重污染、内部充满危险怨灵残渣的秩序核心。这就是他们千辛万苦、几乎全军覆没要找的“锚点-阿尔法”。
“我们还要进去吗?”孙道友看着门缝后那瑰丽与恐怖交织的景象,声音发干。
“必须进去。”回答的不是陈老,而是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昏迷的林岩,不知何时再次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涣散,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但他强行支撑着,用手肘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目光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门,以及门缝后透出的、变幻不定的光芒。
“林师兄!你醒了!”孙道友惊喜交加。
林岩没有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被门后的东西吸引。他胸口的灵玉佩,此刻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热,甚至有些烫人,光芒透过破损的衣物隐约可见。而他识海深处,那枚濒临崩溃的“微光律令”结构,核心处那点古老的符文虚影和新生的微弱光点,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共鸣!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渴求”、“悲伤”、“抗拒”与“责任”的复杂意念,正从那门后的“静滞水晶”中传来,与他体内的“密钥”碎片和“信标”产生着跨越时空的、痛苦的共鸣!
他“听”到了。
听那水晶在无尽岁月侵蚀下的哀鸣。
听那被封印的秩序在污染中的挣扎。
听那埃洛斯和其他可能牺牲于此的“守望者”们,留下的最后执念与警告。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呼唤”。
呼唤同源的力量。
呼唤“秩序”的火种。
呼唤终结这漫长痛苦的“解脱”或“重启”。
“它在叫我”林岩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我必须进去关闭它或者净化它”
“可你的身体”李道友看着林岩几乎散架的样子,不忍道。
“没时间了”林岩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仿佛要咳出内脏,“我能感觉到那个‘统御者’还有别的被惊动的东西正在靠近我们必须在它们到来之前做完该做的事”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脚下一软,几乎摔倒,被孙道友一把扶住。
“我们陪你进去。”陈老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白师叔和冷师侄留在这里,孙师弟,李师侄,你们留下照看。王师侄,你跟我一起,扶着林小友进去。里面那些‘影子’和污染或许老夫的微末学识和这残躯,还能有点用。”
“我也去!”风啸狼忽然低吼一声,挣扎着站起,尽管腿脚不便,眼中却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与忠诚。
林岩看着陈老,看着王师弟,看着风啸狼,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没有更多言语。孙道友和李道友将白清雪和冷锋移到门边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用能找到的杂物简单遮掩。陈老和王师弟一左一右搀扶起林岩。风啸狼龇着牙,走在最前。
林岩深吸一口气(尽管带来更剧烈的疼痛),将残存的最后一丝意念,沉入识海,沉入那与门后水晶激烈共鸣的“微光律令”核心。
然后,他对着那扇虚掩的、通往瑰丽与恐怖之地的门,轻轻吐出两个字:
“开门。”
陈老和王师弟用力,推开了沉重的金属门扉。
门后,那混合着淡蓝、淡紫、乳白与暗红色的、变幻不定的奇异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淹没了他们。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如同倒置星空般恢弘而诡异的圆形厅堂。
以及,厅堂中央,那颗如同囚禁着风暴与痛苦的、巨大而伤痕累累的
“静滞水晶”。
他们的脚步,踏入了这最后的希望与绝望交织之地。
而身后,遥远的黑暗中,那沉重而执着的追击声,似乎又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