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冷冽,砖缝里的杂草覆着薄霜,叶尖墨青。
姜衣璃留恋被窝,但是没办法得起,谢矜臣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要上朝,她得整理玉简,奏章。
蟹壳青的天色,小丫头们偷偷钻树下站成一撮。
她走到后头,“在看什么?”
画心瞪大眼睛,嘴巴吓得能塞鸡蛋,姜衣璃一只手给她捂住了。
眼神对她点了点,而后一齐移向庭院中央。
更鼓初歇,谢矜臣一袭素黑劲装,右手握剑,身随步移,剑光如银。
掌前推,剑拨寒雾。
倏然身形乍收,在空气中震出一圈圈若有若无的涟漪,吐纳间,唇边白雾溢出。
反手收了剑,他冷眸一抬,漆黑的目光横来,撞在谁的心跳上。
一群小丫头六神无主,躲无可躲。
那就不躲。谢矜臣拿她当雀逗弄,她怎么就不可以?
姜衣璃牵起两边唇角,假假笑着,带头捧心鼓掌。“大人威武!”
这里头的姑娘画心算年纪大的,也不到十四,一听静姝姐姐这般生猛,不知该惧主子发怒还是该忧心静姝姐姐。
那厢,庭中的人微扬眼尾,轩朗的眉峰似一道孤霞,手腕一转,剑尖挑起两片枯叶。
闻人堂静立廊下,正欲奉着更换衣物上前,默默退回。
“锵啷”一声。
谢矜臣执剑起手式,腕转如电,剑尖自上而下划弧,挑破残雾,流云三叠。
他站在微光中,肩背削阔,如刀裁成,窄腰长腿,握剑时腕骨棱棱,青筋隐现。
这套剑法比刚才那套更炫,挽剑如花,漫天银雨。
姜衣璃目光不自禁地被他勾住,沉浸欣赏,那点回报性逗弄他的心思不知何时不见了。醒过神,谢矜臣已停剑吐纳。
周遭小丫头们吸气噤声,眼神含情。
姜衣璃有点不甘自己就这样看得入迷了,而不是“观赏”他。
她露出逢迎拍马的笑,口蜜腹剑地说:“大人英姿飒爽,大人好剑法!大人还擅长别的剑术吗?”
舞剑伊始,婢女丫头们都站到明面上大方观看了。
一排丫头片子眼神闪铄地期待。
谢矜臣黑衣猎猎,身形轮廓挺拔清举,肃肃然站定,右手提剑,轻哼一声,冷眼睨着带头起哄的人。
“叮”!利刃归鞘。
他走来,姜衣璃扁了扁嘴,暗道不好,玩脱了。
“大人。”“公子。”
一排低身行礼声。
两套剑法舞毕,他的呼吸丝毫不乱,劲装束身,凸显修长的身量,谢矜臣俯身,俊朗的侧脸几乎和她贴着。
“拿我当猴耍呢。”他说。
姜衣璃维持住半蹲行礼姿势,被他拆穿,不可免地心虚。
谢矜臣眼神随意扫着庭中青砖,说完,偏头,眼神瞧着她耳尖一点红粉,轻轻勾唇。
那句话嗓音压得低,只说与她一个人听。
东方既白,曦光洒在他薄汗的额头,竟有些温润的玉意。
他正身,从她面前走过。
丫头们问:“静姝姐姐!公子说什么呀?”
“是不是骂你呀?”
“早知道不一大早在这偷看了,连累静姝姐姐,大人骂得很凶吗?静姝姐姐?”
姜衣璃睫毛乱眨,刚抬起头,屋里喊:“静姝。”
“进来,伺候本官更衣。”
光影流暗,她被他抵在屏风后,背脊触上冷硬的木棱,凉意还未及攀爬,一断滚烫的掌心复上。
贴着她的背,将她往身前按。
谢矜臣低头吮住她,探入她的唇齿中,带着几分凛冽的气息,又不可言说地发烫。
呼吸交缠间,身体在不断升温。
姜衣璃眼皮轻颤,头往后避了避,她的脑袋被他一只手掌控住,被迫抬高下巴,胸膛紧紧贴着。
渐渐地,脑袋里什么都消失了,空白得只剩下他。
室内光线黯淡,万籁俱寂,全部感官都由他掌控。
姜衣璃情不自禁地嘤咛,喘息急促。
面前的人松开她少许,似乎笑了声,低头,眼底染上欲念,等她缓过劲,再次复盖上来。
两扇檀木屏风后移,发出与地面的摩擦声。
柔软的衣领被他揉乱,呼吸也搅得七零八碎。
他一下没注意,捏得她蹙眉。姜衣璃于是也想掐他,奈何他一身硬朗,寻了几处掐也不疼。
反而唇舌更热切地追逐她。
姜衣璃混混沌沌地,恶向胆边生,抓住他前襟。
明确地听到谢矜臣呼吸顿了下。
心满意足。
不待她窃喜,谢矜臣退开少许,唇色薄红,他吐出一口浊气,朝下瞥一眼。
姜衣璃的眼神也跟着,而后骤然抬起,怂得不知所措。
谢矜臣挑眉,凉凉地问,“你怎么不嚣张了?”
那天,他没有上早朝,让闻人堂称他感染风寒,告假不朝。
——崇庆三十一年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