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杭州,贫僧献还魂丹,阻断异世的魂归之路,已是不道义至极。”
人一旦天赋异禀,就容易走邪路。檀灭就是这般叛师背道,他算出那姑娘游魂暂寄于此,也知异世有道友在施法招魂。
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做成之日,被他截了。
谢矜臣瞳中划过霜刃,耳膜嗡然作响。他茫然地颤唇良久,通体寒透。
姜衣璃是异世魂,他知晓,却不敢想她还会回去。
薄薄的剑尖抵上和尚咽喉。
“你有何应对之策。”谢矜臣阴沉发问。
檀灭和尚双手合十,仰目受死。“贫僧无计可施。”
浩浩阴阳移,谁能逆转命数。纵然有逆天之志,前世早有人先行一步。
山顶禅院。
姜衣璃浑身冰凉,呆滞地望着虚空,眼神一瞬间亮得惊人,自言自语,“我没有重生,这里是假的…”
她没有死,重生更是无羁之谈。这里是什么呢?是一场梦境?
老和尚道:“佛曰,如幻如梦,如焰如影。既同出一化,二境平等。”
姜衣璃心灵空明,悟了老和尚之言,梦也是真,寿数虽短,这已是她的第三世了。
而她终将醒来,回到她的前世去。
姜衣璃听了这般多的玄妙佛理,出了禅院,再看一草一木都似泡影,恍惚间,又好象自己是泡影。
轻提着裙裾,走到半山大殿,她看见殿中冷光刺目。
姜衣璃瞳孔一紧跑过去。
殿中的男人在听见她的一刹,反手收剑,薄刃擦和尚颈侧划过,留下一道红痕。
谢矜臣瞳孔微散,身上的嗜血之意淡去,他把剑丢给即墨。
“你在干什么…”姜衣璃远瞧着他就象地狱恶鬼,浑身冷冰冰的,跑至檐下,被人狠狠地抱住,胸口让他撞了一下,疼也推不开。
眼神朝下睇,看到了头上六枚圆疤的和尚,那和尚捂着流血的颈抬头,面相阴冷,似剃度的蛇。
檀灭心道,师父算得对,他在寺中才能留得一命。
心念这机缘,和尚捂颈离开此殿。
姜衣璃快窒息了,她背上有双手,使劲地将她往里按,胸膛紧紧相贴,两个人要揉成一个人。
缠着,像共生绞杀的树,根在土里紧紧相握,是倚靠,也是枷锁。
她会死的,或者,他会死的。
“姜衣璃,为什么呢。”谢矜臣带着沉闷鼻音,完全变了个模样。似乎刚才执剑杀人的恶魔不是他,他只是被夺了心智,患得患失的无辜稚子,他哽咽地念叨,“为什么会这样呢。”
窒息的冷意渗进骨缝,姜衣璃唇瓣微微张着喘气,喉间只剩一丝热流。
耳边不断听到他悲伤痛苦的声音。
“为什么我总是抓不住你……”
“为什么每一次,我以为事情变好的时候,都来不及…”
佛殿内外寂若空城,檐角的风铃轻轻摇晃,替谁诵经。殿中的莲座金漆剥落,佛低眉,不语。
一滴湿热落到颈项里。
姜衣璃微微怔了下,谢矜臣怀抱很凉,眼泪却是滚烫的,一颗一颗砸下来,脖颈湿濡。他哭了。
好似世界把他抛弃了,他一无所有,他崩溃,碎成一千片。
那样可怜。
姜衣璃眉心隐隐一颤,眼底微热,她呼吸一沉一浮,嗓音轻得如铜炉香断,“哪有这样的道理,你对别人做了坏事,你还这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