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蛹中之核(1 / 1)

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路径延伸向橡木之梦的深处,唯一不同的是沿途扭曲树木的倾斜角度。

泷白在岔路口停下脚步。刀握在手中,苍焰在刀身上静静流淌,提供着唯一的、稳定的光源。

它顿了顿,光晕波动得更加剧烈,像是内部在进行某种挣扎:“而我们面前的,是他最后的抉择——背离「同谐」后,走向何方。”

泷白看着两条路,又看向那团光。这场景有种刻意的仪式感,像是梦主在通过这个“律令”进行某种自我审判——或者,是诱导他人替他完成审判。

“既然他希望你再选一次,”泷白开口,声音在雾中显得很清晰:“你想走哪一边?”

“就按你的判断前行吧。”三的回答出乎意料,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平静:“而我会步入余下的那条。”

泷白皱眉:“?”

“放心,我改变不了任何事。”光团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即便我幡然醒悟,也只是让梦主求得心安。”

它收缩又舒展,像是某种拟人的叹息:“他更应当遭受绝罚,受人制止。”

泷白沉默了几秒。这话从一个自称“律令”的存在口中说出,有些讽刺,但也透露出某些真实——即使是梦主自身矛盾的一部分,也开始质疑这条道路。

“那么你还是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他说。

没有回答。三只是静静悬浮着,等待他的决定。

泷白选了左边那条路。没有特别理由,只是直觉——在都市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和废墟中穿行时,他也常常依赖这种直觉。他握着刀,脚步平稳地踏入更浓的雾中。

大厅

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深色木材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那些纹路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像是活物在缓慢蠕动。

泷白推开门,没有遇到阻力。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得几乎看不清细节,只有模糊的彩绘玻璃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色彩在雾霭中晕染开来,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光晕里。

大厅中央空无一物,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高处——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茧悬挂在那里,表面有血管般的纹路在缓慢脉动,发出微弱但规律的荧光。内部隐约能看到某种蜷缩的轮廓,但看不真切,只觉得那形状令人不安。

“不会有错,就是这里。”泷白低声自语,握刀的手紧了紧。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忆质味道更加浓重,混合着某种……腐朽的气息。

“有失远迎。”

声音从侧面传来。,看到另一团光——律令·其三从右边的门扉中飘出,与他几乎同时抵达大厅。

“哦,是你。”泷白并不意外,目光在那团光和上方的茧之间来回扫视:“另一条路也通往此处。”

“殊途同归。”三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泷白注意到它的光晕波动得更剧烈了些,像是靠近某种源头后产生的共鸣——或者排斥。

泷白的视线重新回到那个茧上。它悬挂在离地约十米的高度,由数条粗壮的、像是树根又像是血管的触须连接着穹顶,随着脉动轻微摇晃。

“……这是什么?”他问,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是世人不愿回想的恐惧,”三回答,每个字都沉重如铅:“寰宇蝗灾的「死灭之蛹」。”

话音刚落,大厅的气氛骤然变化。

空气仿佛凝固了,某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肺部,让呼吸变得困难。泷白感到握刀的手微微发麻——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对极端危险的预警。

他抬头,看到彩绘玻璃窗后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些原本静止的彩色光影开始流动、汇聚,在窗外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手掌轮廓。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那个悬挂的茧,指尖开始凝聚刺目的白光,那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梦主」悬河注火般的一击,也正藏于彩窗之后。”三解释道,声音里多了一丝紧迫——不,那更像是兴奋,某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颤抖:“只待将其戳破,再度催生寰宇蝗灾。”

泷白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掌蕴含的力量,足以摧毁这个大厅,也足以……做更多事。

“……「梦主」怎么会强大到这种程度?”他皱眉,脑中快速分析。这不合理。即使是在他自己的领域中,这种规模的攻击也超出了常理。除非……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其三,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那团光的波动中读取更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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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白冷笑:“果然。”

这个“律令”从一开始就不纯粹。它是梦主的造物,也是梦主内心矛盾的投射——既想执行计划,又渴望被阻止。就像那些在都市系统中挣扎的人,既服从于规则,又希望有人来打破规则。

“我将代他了结此事——”三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坚定,那是某种决断终于压倒了犹豫,光团开始向彩窗飘去,光芒变得更加炽烈:“这道思绪,连同窗外的力量,才是完整的一句「律令」。”

泷白皱眉,脚步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律令?”

“途中所见的一切,不是为你准备的,而是为我——”光团已经飘到彩窗前,开始融入那只巨大的能量手掌,声音变得宏大而缥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确信:“为了还一个公道。”

泷白看着它,脑中闪过ar-214冰冷的遗体,闪过流萤坦白身份时复杂的表情,闪过那些被梦主算计、利用、牺牲的人们。

“我看不出哪里公道。”他的声音很冷,苍焰在刀身上升腾起来,将他的侧脸映照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屏障之外

与此同时,在橡木之梦的另一条回廊中。

流萤停下了脚步。前方雾气翻涌,隐约能看到大厅的轮廓和从门缝中透出的刺目光芒,但某种无形的屏障阻隔了去路——不是物理的墙壁,而是一种能量场,像是将整个空间隔绝开来。

她伸手触碰,指尖传来轻微的麻痹感。

骸站在她身侧,机械躯壳在雾霭中显得格外沉默,只有右臂的裂痕处偶尔闪过细微的电弧。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了。”流萤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武器握柄。她能感觉到,前方正在发生什么重要的事,而她被隔绝在外——这不对劲,剧本的指引应该是她直面梦主。

“想必你也思索过命运?”骸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罕见的、近乎探究的语气,那双淡金色的非人瞳孔转向她。

流萤转头看他,眉头微蹙:“我不认为它能够成为任何事的借口。”

“即使结局已经注定。”她继续说,声音平静但坚定,那是经历过生死后沉淀下来的确信:“但过程,我们还是可以自己决定。”

骸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里有种复杂的意味——不是讽刺,更像是某种疲惫的认同:“这不过是‘自我欺骗’——就连过程,你或许也从未改变过。”

他抬起机械手臂,指尖有细微的数据流闪过,像是在调取什么信息:“所有你抛在身后的过去,早已决定了你的未来。格拉默的铁骑,星核猎手,三次死亡……每一步,都是必然。”

流萤沉默了几秒。她想起格拉默的覆灭,想起成为铁骑的那天,想起加入星核猎手的决定。

确实,每一步似乎都有迹可循,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走向既定的位置。

但她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还有你的朋友。”骸继续说,目光投向屏障内隐约的光芒,声音压低了些:“她试着逃离命运,最终只得到相同的结局。此时此刻,你也亦然。”

流萤知道他说的是ar-214。那个同样来自格拉默,同样被卷入这场阴谋的战友。她握紧了拳头,但呼吸依然平稳。

“但我们恰恰是改写过命运的人。”她说,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确定,那是星核猎手行走于银河的底气。

骸看着她,那目光复杂得难以解读。有评估,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羡慕?羡慕什么?羡慕他们还能相信“改写命运”这种事?

“星核猎手确实改写了许多星球的命运,”他承认,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尖锐了些:“但你们自己的呢?艾利欧的剧本,不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注定’?你知道自己会死三次,不是吗?”

流萤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那三行关于“死亡”的文字,想起刃说“它们不在我的剧本里”时的表情,想起自己选择来到匹诺康尼的那一刻——明知道可能有去无回,还是来了。

“剧本是地图,不是吗?”她最终说,重复了骸之前的话,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而决定走哪里的人,是我们自己。艾利欧看到了可能性,但选择哪一条路……那是我的选择。”

她看向前方被屏障阻隔的大厅:“即使终点相同,走过的路也是不同的。看见的风景,遇见的人,做出的选择……这些,就是‘过程’的意义。”

骸沉默了很久。电流声在他躯壳中细微作响,像是内部的某种运算或挣扎,又像是某种情绪的模拟。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再冰冷,反而有种释然——像是放下了某个坚持很久的执念。

“…也许你说得对。”他说,声音很轻。

“但代价呢?”他问,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为了改写命运,你愿意付出什么?为了改变那个‘注定’的结局,你愿意牺牲什么?”

流萤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她想起了自己即将面对的“第二次死亡”,想起了那可能到来的第三次,想起了星核猎手那句“代价由我们自己承担”的信条。

“一切。”她说,简单,但沉重。那是做好了觉悟的人才会说的话。

整只手掌现在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内部能看到光流如同血液般奔涌,指尖的光芒已经亮到刺眼,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都暴露在强光下,阴影无处遁形。

泷白眯起眼睛,苍焰在身前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护盾,抵挡着那股灼热和压力。

他能感觉到,那一击随时会落下,像是拉满的弓弦即将松开。

“那么,我愿意对你奉上同情。”三的声音透过光芒传来,带着某种奇异的庄严。

像是审判者在宣读判决前的怜悯,又像是医生对绝症患者的告知:“被人戏弄,当了无辜的替罪羊。”

泷白听懂了。这指的不仅仅是此刻,更是更深的算计——骸的介入,流萤被阻隔在外,他被推到这个位置。

这一切,或许都在某个计划中。

“只不过他要失望了。”泷白喃喃念叨着,更像是对自己确认。他想起骸在朝露公馆穿胸而过时的眼神,想起那句“心中要有光”在都市废墟中的回响。

仇恨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确认——他不会按照任何人的剧本走,无论是梦主、骸,还是所谓的“命运”。

他握紧刀,刀身上的苍焰流动得更快了,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渴望战斗的活物。他不知道这能否挡住那一击,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试试。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这是正确的选择。

阻止灾难,保护可能被牺牲的人,这是无名客该做的事,也是他选择登上列车时默默认同的道路。

“放弃自己真正的渴求,不再按照自己的意愿前行。”三继续说着,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性的宣告:“如此,你的命运确会不同,甚至能够左右世界的去向。”

它的声音开始颤抖,像是内部在崩溃,光流变得不稳定,手掌的边缘开始模糊:“但从那一刻起,你便杀死了自己,虽生犹死。歌斐木是这样,所有选择这条道路的人……都是这样。”

泷白听懂了。这是在说歌斐木,也是在说所有选择“秩序”道路的人。为了一个宏大的目标,放弃自我,成为工具,成为律令,成为“秩序”的一部分。

听起来崇高,实则是逃避——逃避选择的痛苦,逃避自由的重担,逃避作为“人”的复杂和脆弱。

他想起都市,想起那些在被抹去个性、被统一思想的人们。

他们看起来很幸福,很安定,但眼神空洞。他厌恶那种道路,发自内心地厌恶。

“为了反抗命运。”泷白开口,声音在大厅中清晰回荡,压过了能量的嗡鸣:“这是我们愿意承受的代价——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举手投降。”

他踏前一步,苍焰完全包裹全身,银白色的火焰在刺目的白光中开辟出一小片领域。

那火焰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清冷,像是能净化什么,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我敬佩你的觉悟。”三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惋惜,还是认可?或者是某种看到了同类般的复杂情感?

一个拒绝被同化、拒绝被定义的灵魂,即使面对压倒性的力量也不屈服。“既然你不介意牺牲——”

“辩言到此为止,退去吧,你无法阻挡那一击。”

能量手掌的光芒达到了顶点,整只手掌开始缓缓下压。动作很慢,但无可阻挡,所过之处空间开始龟裂,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刺耳声响。

那些裂纹向外蔓延,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击下脆弱不堪。

泷白抬头看着那只手掌。它太大了,覆盖了整个大厅的上半部分,指尖离那个茧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他计算着角度、速度、可能的闪避路线——但结论是,没有路线。这一击的范围覆盖了所有可能的位置。

除非挡在中间。

它在质问,质问这个世界的不公,质问为什么“错误”的道路总能继续,而像它这样试图纠正的存在,却要面临被阻止的命运。

泷白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哲学问题,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阻止它。

能量手掌动了,像一柄审判之锤砸向那个脆弱的茧。指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光芒吞噬了一切细节。

泷白冲向彩窗与茧之间的位置。苍焰在身后拖出长长的银白色轨迹,他的速度达到极限,肌肉在嘶鸣,骨骼在承受压力——但还不够快。手掌与茧的距离在缩短,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茧的表面的瞬间,泷白挡在了中间。

不是用刀,而是用身体。

苍焰在身前全力凝聚,形成一面弧形的盾牌,盾面有复杂的纹路流转,那是他ego的具象化——换取短暂的绝对防御。

但那股力量太强了。

盾牌出现的瞬间就开始龟裂,裂痕像蛛网般蔓延。泷白感觉到骨骼在哀鸣,内脏在挤压,意识开始模糊,耳边有尖锐的耳鸣。

但他握刀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撑在盾牌内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您的勇气如真金般辉耀,然而——”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最后的审判,又像是某种预言:

“‘11:45乐园终将跌入愁苦人世,黎明一旦升起,便要坠毁于白昼。凡是金的,怎可能光华长留?’”

能量彻底爆发了。

泷白被吞噬在光芒中。盾牌彻底破碎,苍焰被白光淹没,他感觉到皮肤在灼烧,血液在沸腾——但最后的意识,是那个茧在眼前放大。

透过半透明的表面,内部的轮廓清晰起来。

那不是虫群,不是蝗灾,不是蜷缩的怪物。

而是一颗静静悬浮的、散发不祥暗红色光芒的……

星核。

原来如此。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寰宇蝗灾”的威胁,都是幌子。梦主想要的不是重现灾难,而是——

星核的光芒透过茧壳,映照在泷白逐渐模糊的视野中。那光芒有种奇异的吸引力,像是在低语,在询问,在等待……一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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