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广场。三面巨大的屏幕像墓碑一样矗立,闪烁着冰冷的待机蓝光。
后台。砂金背对着入口,手指一遍遍擦过那枚黑金色的筹码。他闭着眼,仿佛在祈祷——或者说,仿佛在与某个更古老的存在对话。
茨冈尼亚沙漠的风声在他耳边呼啸,那是记忆里的声音,也是赌局开始前的号角。他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平静。
他将筹码握紧,转身走向控制台,按下了广播键。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逐梦客,富豪,‘钟表匠’和家族的贵宾——”
砂金的声音通过广场的扩音器炸开,带着一种刻意的、戏剧化的腔调。屏幕亮起,他的脸出现在正中央,笑容灿烂,眼底却是一片荒原。
“——还有大名鼎鼎的,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欢迎来到星际和平公司的秀场!”
姬子走在最前,步伐优雅而警惕。瓦尔特紧随其后,手杖轻点地面。星扛着炎枪,眼睛滴溜溜转着,似乎在评估这个“舞台”。三月七紧张地捏着弓箭,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屏幕。
黄泉走在队伍末尾,手按在刀柄上,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真是姗姗来迟啊,星穹列车的各位,还有这边的…不速之客。”屏幕上的砂金看向了黄泉。
姬子抬头,声音清晰平稳:“我们来赴约了,砂金先生。按照礼仪,您也应该现身才是。”
“我当然会。”砂金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再好好介绍下今晚的主角……”
屏幕画面一转,聚光灯亮起锁定在星身上。
“掌声有请——「星核」小姐!”
星挑了挑眉,把炎枪杵在地上:“这和缉拿真凶有关吗?”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手杖微微抬起:“容我提醒,这片舞台和星的身份,应该都和缉拿真凶无关。”
“不,有关,当然有关。”
砂金的声音陡然拔高:“不然我为什么要努力取得你们的信任,再把各位邀请到这里?因为她是唯一一名见证了三起命案的目击证人,能够证明‘梦境中不存在伤亡’是一纸空谈的最佳人选!”
姬子皱眉:“‘三起命案’?”
“对,女士,第三桩命案马上就要发生了。就在这里,克劳克影视乐园……”砂金的语气变得危险而甜蜜:“一场真正盛大的死亡。”
他顿了顿,仿佛在享受众人屏息的那一刻:
“你、你、你,还有你…所有人都将死去——而这一切都因为你,‘星核’先生/小姐……”
“……你将在这里亲自化身‘死亡’。”
星翻了个白眼:“我的能量可没那么大…”
“我以为自己的意图已经足够明显了……”砂金叹了口气:“让我说得更明白些吧。我会引爆你体内的星核,在匹诺康尼制造一场小小的意外……”
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砰!整个乐园都将化作一场碎梦。然后,我将在家族做出反应前,成为公司舰队的领航人。”
一直沉默的黄泉忽然开口:“虚张声势对我们没用。如果真能做到,你先前有的是机会。”
“你在跟我打赌?好啊,那我也和你赌。”
砂金的笑声从广播里传来:“我赌自己能大获全胜,用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爆炸证明「同谐」的誓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做不到。”黄泉摇摇头。
“我当然能做到,不过是又一场赌博而已。”砂金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从茨冈尼亚的荒漠走来,为了六十枚赤铜币,人们在我身上烙下印记,为我戴上枷锁,将我送上刑架,埋入黄沙……可太阳杀不死我,流沙反将我送向学会和公司的怀抱。记住,我不是偶然赢了一次,我从来没有输过。”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用上那副演讲般的腔调:
“给各位分享一则谚语吧:‘睡眠是死亡的预演’。生命因何而沉睡?因为我们尚未准备好迎接死亡。每一夜的入梦与赴死无异,正如此时此刻的你我,心怀死志,躲入睡乡。而‘死亡’也将应我们的梦呓前来。”
最后,他的声音冰冷地落下:
“朋友们,游戏已经开始了。你们无法拒绝——”
“——没有理由,也没有余地。”
星啧了一声,双手握住炎枪,枪尖指向他,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起手式。
砂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筑城者的劣石……”
他手指一松,三枚黑色骰子凭空出现,砸落在地,滚动几圈后定格——三个黑桃。
“一文不值。”
话音刚落,真正的砂金从高空缓缓降下,就像那黑夜里的彗星。
他穿着一身过分华丽的装甲,金绿相间的涂装在梦境灯光下闪烁着浮夸的光泽。脸上戴着面具。
他右手五指间,一枚破碎的绿色基石在打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我来押注。”砂金落地,动作轻盈得像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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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博弈。”他向前走了一步,装甲上的装饰物叮当作响。
“我来赢取。”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承接什么无形之物。
“我任命运拨转轮盘,孤注一掷,遍历死地而后生。”砂金的语气像是在吟诵诗篇,但眼神里只有冰冷的疯狂。
他握紧右手,破碎的基石在他掌心被捏得咯吱作响。然后他张开双臂,仰头望向虚无的梦境天空:
“一切献给——琥珀王!”
三枚落地的骰子同时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扑克牌。它们旋转着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三月七反应最快,拉弓搭箭。冰蓝色的箭矢离弦,在空中分裂成数十支,呈扇形覆盖砂金所在的区域。
砂金手指一弹,又有数十张扑克牌化作金色的流光,暴雨般射向列车组,瞬间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散开!”瓦尔特低喝,手杖重重顿地。紫黑色的重力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形成一道扭曲的屏障。
飞来的扑克牌在触及波纹的瞬间速度骤减,轨迹偏移,叮叮当当地插在周围地面上。
“大家掩护我!”星已经冲了出去,炎枪拖在身后,枪尖在梦质地面上犁出火星。
她步伐很大,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
三月七立刻拉弓,冰蓝色的箭矢连珠射出,箭矢在半空炸开,化作一片片悬浮的冰晶幕墙,挡住了可能从侧面袭来的扑克牌流。
砂金挑眉:“哦?”他打了个响指。
那些刚刚插入地上的扑克牌纷纷震颤,然后爆炸——不是火焰,而是迸发出强烈的金光和刺耳的尖啸,扰乱视线和听觉。
星正冲在半途,被强光和噪音干扰,动作一滞。砂金抓住机会,手腕一翻,三张金色的扑克牌脱手,呈品字形射向星的胸口。
“小心!”三月七惊呼,射出的冰箭在空中拐弯,撞向其中一张扑克牌,将其冻在半空。但另外两张继续飞行。
瓦尔特手杖向前一指。紫黑色的力场在星身前凝聚,像一面无形的墙壁。扑克牌撞上力场,炸成金色光点。
砂金啧了一声:“配合不错。”
他双手一合。巨大的金色骰子虚影从天而降,像三座小山,轰然砸向姬子、瓦尔特和星的位置。
“小心!”三月七再次惊呼,射出的冰箭在空中拐弯,撞向砸向姬子的那颗骰子。冰箭在骰子表面炸开,冰层蔓延,让它的下落之势略微一缓。
瓦尔特手杖高举,紫黑色的重力场在他头顶凝聚成漩涡,硬生生顶住了落下的骰子虚影,将其碾碎成光点。
星没有硬挡,在骰子阴影笼罩的瞬间,她双腿发力,侧向翻滚,炎枪在地面一撑,借力弹开。
“啧。”砂金轻哼一声,手指一勾。散落的扑克牌碎片重新聚合,化作数十枚金色筹码,全部刺向瓦尔特。
瓦尔特的手杖在同时顿地。紫黑色的力场以他为中心炸开,像无形的巨手攥住了整个广场的空间。
所有金色筹码骤然停滞,悬在半空,颤抖着,发出金属不堪重负的嗡鸣。瓦尔特手杖尖端缓缓下压:“我持续不了太久。”
“足够!”姬子声音响起时,她已不在原地。她不知何时绕到了侧方,一台悬浮在旁边的无人机底部炮口亮起红光,锁定砂金。
粗壮的火柱从天而降,砂金反应极快,后跳,但火焰炸开的气浪还是将他掀得一个趔趄。就在他重心不稳的瞬间——
星到了。
她压根没管那些战术配合,双手抡圆炎枪,枪身拖出炽烈的火轨,一记毫无花哨的横扫砸向砂金腰腹。枪未至,热浪已灼得砂金面具发烫。
砂金瞳孔收缩,右手急抬。一枚金色的筹码从他袖口弹出,在空中展开成一面小巧的光盾。
炎枪砸在光盾上,爆出刺眼的金红火花。
“喝啊——!”星全力下压,炎枪上的火焰疯狂喷涌。光盾表面出现裂痕。
砂金嘴角咧开,左手又弹出两枚筹码。筹码在空中碰撞,炸开成无数细碎的金色碎片,呈扇形喷向星的面门。
星不得不撤枪回防,炎枪在身前舞成火轮,弹开大部分子弹,但仍有两颗擦过她的脸颊,带出两道血痕。
她后跳落地,炎枪往地上一顿,又换了个双手持枪斜指前方的姿势,抬头瞪着砂金,舔掉嘴角的血:“就这?”
砂金站稳,光盾消散,即使看上去有些狼狈,但他依然笑着说:“即便身处逆境,人只要还有希望,就一定会跟注……”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他的上空忽然裂开数十道缝隙。不是塌陷——是“打开”。每个裂缝都像赌场里那种推金币机的出口,金色的、银色的、铜色的筹码如暴雨倒灌,瞬间淹向了广场。
“你们蕴含的可能性,值得让我放手一搏…!”
筹码山开始崩塌,如泥石流般涌向列车组。这是淹没——一旦被埋入这数吨重的金属筹码下,哪怕不被压死,也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三月七已经退到瓦尔特身边,不停拉着弓弦,冰箭瞄准的是筹码山的前端——试图用冰冻减缓其蔓延速度。
瓦尔特深吸一口气,手杖高举,然后重重砸向地面。
以他为中心,紫黑色的力场不再柔和,而是化作狂暴的引力漩涡。涌来的筹码被强行改变方向,向漩涡中心汇聚,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星抓住机会,炎枪抡圆,枪尖在地面划出一道燃烧的弧线,然后猛地刺入地面。炽热的能量沿着她划出的轨迹爆发,形成一道火焰屏障,暂时阻挡了侧方的筹码流。
“退!”瓦尔特的喝声响起。他双手握杖,重重插入地面。紫黑色的力场全开,化作半球形的屏障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筹码砸在力场屏障上,发出暴雨敲打玻璃般的密集脆响。屏障表面荡开无数涟漪,瓦尔特额角渗出细汗,手杖微微颤抖。
这过程持续了整整十秒,当最后一批筹码落地时,整个广场的地面已经被铺满厚厚一层,踩上去会发出金币碰撞般的哗啦声。
砂金站在筹码堆成的“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哼,所有人都这样……”他低声说,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难以解读的疲惫:“为什么——不能活得更痛快一点?”
没人回答。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弓弦拉满,箭矢上凝结的冰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厚重。
“尝尝这个——!”
箭离弦的瞬间分裂,不是数十支,是上百支。它们在空中划出弧线,从各个角度射向砂金,像一场真正的冰雹风暴。
砂金抬手,想再次用手中骰子偏转。
姬子终于打开了手提箱。她握住手柄,手指扣动隐藏的扳机。
刺耳的电锯轰鸣声响彻广场。姬子没有冲上去,而是将电锯举过头顶,然后猛地向下一劈。
电锯的轰鸣声中,一道赤红色的能量刃从锯刃前端迸发,撕裂空气,斩向砂金。那能量刃所过之处,连梦境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砂金不得不放弃进攻,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装甲上的金绿纹路光芒大盛,凝聚成一面黑桃形护盾。
“轰!”
冰箭与能量刃同时命中。护盾剧烈闪烁,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砂金被冲击力推得向后滑退,脚在筹码堆上犁出两道深沟。
就是现在。
星从瓦尔特的力场屏障后冲出,炎枪拖在身后,火焰在枪身上压缩、凝聚,最终全部汇聚到枪尖,凝成一点刺目的光。
她踏着满地的筹码冲锋,每一步都踩出金币飞溅的脆响。
砂金刚稳住身形,星已经到了面前。
炎枪刺出,枪尖那点白炽的光撕裂了尚未完全修复的护盾,直指砂金胸口。
砂金瞳孔收缩。他来不及防御,只能侧身,同时左手抓向枪身。
枪尖擦过装甲,带出一串火星。砂金抓住枪杆,用力一拧。星双手握得死紧,整个人被带得旋转半圈。
砂金顺势一甩,将星连人带枪抛向空中。
“强牌慢打,故作姿态…”砂金从筹码堆里站起,拍了拍装甲上的冰屑:“你们让我有些心急了。”
他抬头看向空中翻滚的星,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列车组其他人,忽然笑了。
他漂浮起来,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雷鸣在云层深处滚动——尽管这里是梦境,根本不该有云。
“为了尽兴,各位——”砂金把玩着手中最后一枚筹码,面具一侧开始闪烁不稳定的金光:“——我就押上全部的筹码吧。”
他将筹码抛向高空。
“只有抛却理性才是真正的博弈……”
砂金双臂张开,仰头,仿佛在拥抱什么无形之物。
整个广场的光线骤然暗下,只剩下砂金身上散发的金绿色光芒。然后,天空——或者说,梦境的天幕裂开了。罩上了一层金色。
无数巨大的金色筹码自裂缝中悬浮,随时都会爆射而出。
砂金飘在领域中央,低头俯瞰,他的目光落在黄泉身上。
“「令使」——”他的声音在筹码碰撞的轰鸣中依然清晰:“你一定会跟注的,对吧?”
黄泉抬头看他,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她缓缓抬手,握住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