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站在铁门里,脸比昨天更白了。
欢宝儿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了看校门上的“育英中学”四个字。铁锈掉了一地,像是被谁用砂纸磨过。
她没说话,先把罗盘从包袱里拿出来。
指针不动。
她用手掌盖住盘面,嘴里念了三声“开”。
指针猛地一抖,转了三圈,最后停在西北方向,正对着教学楼五楼最西边的窗户。
“那边封了吗?”她问。
“封了一个月。”陈主任声音有点飘,“钥匙在我这儿,监控也断了。”
她把罗盘收进包袱夹层,又摸出一小撮朱砂粉,往空中轻轻一撒。
粉末没落地,半空中弯了个弧,像被什么吸着,顺着地砖缝往教学楼底下钻。
她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缝里的水泥发黑,像是浸过脏水。
“你们这地基下面压过东西。”她说。
陈主任没吭声,手指抠着公文包带子。
过了几秒才说:“以前是片坟地,建校时挖出来不少罐子,都烧了。”
“罐子?”
“嗯……说是陪葬的魂瓶,小孩用的。”
他声音越说越低,“当时有个老师不信邪,拿回家一个当花瓶,第三天就摔楼梯上了。”
欢宝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你昨晚放的那碗水,为什么浑?”
“我……我在办公室睡的,醒来发现水全是灰的,还浮着一层毛。”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听见……有人翻书。”
“几点?”
“两点零七分。”
她点点头,从包袱里抽出一张黄符纸,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镇煞纹,折成三角塞进他公文包侧袋。
“别再在办公室过夜了。这符能挡一阵。”
陈主任点点头,嘴唇还是白的。
他们一起往教学楼走。
阳光照着操场,可路上一片落叶都没有。
树也不动。
连鸟叫声都没有。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操场。
空荡荡的。
但她的桃木剑在包袱里震了一下。
不是响,是那种手碰到麻电线的感觉。
“这学校现在有几个学生住校?”
“高三补习班,三十人。但最近请假的多,现在只剩十几个。”
“老师呢?”
“值班的两个,都在一楼宿舍,不敢上楼。”
走到教学楼前,台阶上有道裂缝。
她盯着看了会儿。
裂缝口边缘的水泥泛着暗红,不像血,也不像铁锈,就是红得不对劲。
她从包袱里拿出桃木剑,用剑尖轻轻划了三下地面,画了个小阵。
刚画完,地上冒起一层薄雾,灰黑色,贴着地皮往教学楼门口爬。
雾气到了门口,分成两股,绕过门槛,钻进屋里。
“这不是普通的阴气。”她说,“是被人养过的。”
陈主任咽了口唾沫。
“什么意思?”
“就是有人故意留着它,不让散。”
“谁会干这种事?”
“知道当年埋罐子的人。”
她把桃木剑收回包袱,又取出罗盘。
这次她没用手盖,直接放在掌心。
指针疯了一样转,嗡嗡响。
她另一只手迅速从包袱里摸出一张清心符,贴在额头上。
凉了一下,脑袋清楚了。
“我得进去看看。”
“要我陪你吗?”
“不用。你在这儿等。要是我十分钟没出来,你就敲门,敲三下,停五秒,再敲三下。”
“要是你不应呢?”
“那就打电话叫消防队。”
她迈上台阶。
门没锁。
推开的时候发出“吱”的一声长音。
屋里的空气比外面冷很多。
她进门后第一件事是摸墙壁。
墙皮是湿的,像是刚擦过,但没有水痕。
走廊灯亮着。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两边教室门都关着,玻璃上贴着白纸,看不到里面。
她沿着走廊走,每一步都能听见回音。
不是脚踩地的声音,是另一种,像是有人在后面轻轻跟着。
她没回头。
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五楼。
楼梯间很暗,虽然有灯,但光线照不到上面两层。
她掏出罗盘再看。
指针死死指着五楼西头那间教室。
“就是那儿了。”
她自言自语。
她没急着上楼。
先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符纸,撕成四角,分别贴在楼梯口四个角落。
这是定界符,能让她看清阴气流动的方向。
符一贴上,墙上慢慢浮出一道道灰线,像藤蔓一样往上爬,全都通向五楼。
她这才开始上楼。
一级一级走得很慢。
每到一层,她都停下来听几秒。
一楼没人。
二楼没人。
三楼也没人。
四楼走到一半,她忽然闻到一股味。
像是旧书泡在水里太久,又像是衣服在柜子里闷坏了。
她停下,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块引魂香,捏碎了撒在地上。
香粉落地后冒出一点白烟,立刻被地板吸走。
然后她看见——
地上有一串脚印。
很小。
像是小学生的鞋印。
从四楼尽头一路通向楼梯。
她顺着脚印继续往上。
五楼灯不亮。
她打开手电筒。
光柱扫过去,走廊两侧教室门都关着。
只有最西边那间,门开了一条缝。
罗盘在她手里震动得厉害。
她把清心符按紧,一步步走过去。
快到门口时,手电筒的光照在门缝上。
她看见——
里面黑板是湿的。
像是刚被人用湿抹布擦过。
讲台上放着一块蓝色抹布,滴着水。
她伸手推门。
门没锁。
咔哒一声开了。
屋里空无一人。
桌椅整齐。
窗帘拉着。
只有黑板前那块地特别湿,水渍还没干。
她走进去,先看黑板。
上面什么都没写。
但她用手电筒斜着照过去,发现黑板表面有划痕。
是一遍遍重复写的字,被擦掉了很多次,但留下了痕迹。
她凑近看。
认出三个字:
“救救我”。
她转身看向门口。
陈主任说过,这层楼已经封闭一个月。
没人进来。
监控拍到的影子,每天凌晨两点擦黑板。
现在是早上八点。
可这块抹布还在滴水。
她走回讲台,蹲下来看那块抹布。
蓝色棉布,边角绣了个小数字:7。
应该是清洁组编号。
她把抹布拿起来,拧了一下。
水流到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洼。
她把手电筒放地上,光照着水洼。
水面轻轻晃动,倒影里——
黑板上的“救救我”变成了“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