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棺里那三声敲击还在耳边回荡，欢宝儿没动。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桃木剑，剑尖黑灰蹭到了袖口，像不小心碰了炭。她甩了甩手腕，把剑横放在膝盖上，顺手摸出罗盘。指针晃了一下，又慢慢停住，指向北偏东一点点。
她眨了眨眼，从包袱里抽出一张新符纸，贴在石棺前端原来的位置。符纸刚粘上去，边缘就翘起一条小缝。她“啧”了一声，掏出一小块胶布，四角一压，总算贴牢了。
“再掉就不给你补了。”她对着石棺小声说。
她打开手机，点了录音键，把镜头对准自己。
“王总，我是欢宝儿。”她说，“我现在在古墓主室，刚刚确认这地方不是普通墓葬，是古代国师设的‘离宫镇煞桩’，专门压东南龙气的。我们现在的施工位置，正好踩在阵眼上。”
她顿了顿，把手机转过去照了照铜镜。
“你看，这镜子上的星图会动。我刚才拔了剑，星星就移到离宫中心了。如果继续按原图纸挖下去，轻则工地事故频发，重则整片区域运势崩塌，三年内倒霉事接连不断。”
她说完，关掉录音，直接发了过去。
几秒后，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王总。
她接起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翻笔记本。
“欢道长，你说的这些……是不是有点玄？”王总声音迟疑，“一座老坟，真能影响整个楼盘？”
欢宝儿没急着解释。她把手机放平，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墙上那张刚贴好的符纸。然后咬破手指，在符纸上点了一下。
火苗“噗”地冒出来，蓝紫色，不大，但挺亮。就在火焰燃起的瞬间，她迅速切到后置摄像头，对准墓门方向。
画面里，工地塔吊上的红灯齐齐闪了三下，全灭了。
她录下这段视频，重新发过去。
“您现在信了吗？”她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王总终于开口，“我下令停工三天。但你得保证，七十二小时内拿出正式方案。”
“不止保证。”她笑了，“我会让您看到，这块地，比原来更值钱。”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塞进包袱侧袋，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蹲太久，膝盖有点麻。
她走到东侧墙角，那里有条青石砌的引水槽，通向外面。她蹲下来看了看，槽底还有点湿，但水流已经停了。
她把铜铃系在桃木剑尖，沿着槽边轻轻划过去。每过一段就摇一下铃。铃声在通道里来回撞，听回音长短判断下面有没有空洞。
当铃声在某个拐角明显拉长时，她停下来，用手电照进去。
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块刻字的石碑，半埋在土里。
她没急着挖。先撒了一圈糯米粉，在地上摆了个小乾卦。白粉落在青石上，雾气散开一点，视线清楚了些。
她记下位置，回到主室，翻开地图。
红笔在图纸上画了三条线。
第一条顺着引水槽，标着“地脉导流渠”。
第三条从墓门连到工地入口，旁边注释：“聚气廊道，宜设屏风与双狮镇位”。
她一边画一边嘀咕：“不是避开它……是要请它入局。”
画完，她盯着“守中者启”那四个字看了半天。
手掌凹槽还在那儿，坑坑洼洼的，像谁用勺子挖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符纸，垫在掌心，然后把手按进凹槽。
没反应。
她想了想，咬破手指，把血滴进中间的小孔，同时低声念：“天清地宁，神光自明，守中归位，万邪不侵。”
话音落下的瞬间，凹槽微微发热，一道金光闪过，罗盘自动转了个方向，稳稳指向北方。
她咧嘴笑了。
“原来是认主仪式啊。”她说，“我还以为要签劳动合同呢。”
她收起罗盘，翻开笔记本背面，开始画新方案草图。
第一稿：古墓上方建透明穹顶，做成展厅，名字都想好了——“城市龙脉记忆馆”。既能保留风水格局，又能当文化地标，还能卖票赚钱。
第二稿：主楼东南角退让三米，绕开阵眼核心区，形成环抱纳气之势。她画了个简笔楼，前面加个弧形水池，标注“活水生财”。
第三稿：利用引水槽改建地下循环系统，配合灯光营造流动感。她随手画了两条鱼在里面游，又觉得太喜庆，擦掉一条。
最后，在员工通道口画了两尊麒麟，背朝古墓，面朝大楼。
“护而不惊。”她点头，“这样大家上班不会觉得背后阴森森的。”
她正画得起劲，手机又响了。
王总发来消息：“停工通知已下达，工程队待命。等你明天上午九点开说明会。”
她回了个“ok”，顺手把草图拍下来传过去。
“这是初步构想，细节明天详谈。”
发完，她把笔记本合上，盘腿坐下，从包袱里摸出一包小熊软糖。撕开包装，丢一颗进嘴里。
甜的。
她抬头看了看铜镜，那颗星星还亮着，安安静静停在离宫中心。
“以前是镇煞。”她对着石棺说，“现在是养局。古人锁龙，我们引龙。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她说完，把桃木剑插回石棺边的凹槽。不是原来的位置，但能暂时稳住气流。
罗盘指针晃了晃，慢慢平复。
她从包袱里掏出小马扎，往地上一放，坐下继续改图纸。
改到一半，发现笔没水了。
她翻包袱找新笔，不小心碰倒了灯笼。
火苗歪了一下，照在石棺表面。
那一瞬间，她看见棺盖边缘有一道细缝，像是能打开。
但她没动。
只是把灯笼扶正，重新拧亮。
然后低下头，继续画。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