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色风衣女人刚挂掉电话，眉头还没松开，就看见欢宝儿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她打开一看，是热腾腾的小笼包，还冒着白气。
“你真带了？”女人愣住。
“说了要吃才有力气讲。”欢宝儿掰开一个小笼包，吹了两下，一口咬下去，汤汁差点滴到道袍上。她赶紧用袖子挡了一下，“哎呀，烫烫烫！”
女人忍不住笑了：“你还真是……说到做到。”
欢宝儿吃完两个小笼包，擦了擦手，从包袱底下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她把纸铺在临时搭的木桌上，用桃木剑压住一角，又拿出三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
“现在开始讲方案。”她站直身子，小手一指图纸，“昨天那块黄绢太乱，我重新画了。”
女人凑近看，这张图比昨天的清晰多了。山势、水路、建筑布局都标得明明白白，还有箭头和数字标注。
“先说第一块。”欢宝儿拿起红笔，在东南洼地画了个圈，“这里叫生气口，就像人的鼻子，得透气。你们炸山填土，等于把鼻子堵死了。地气出不来，工人就会犯困、摔跤、吵架。”
女人点头：“西区测量队今天果然有人晕倒了。”
“那是轻的。”欢宝儿接着说，“再往下，骨头疼、心慌、做噩梦，严重的会突然辞职，连工资都不领就走人。”
“真有这么邪乎？”
“不邪乎。”欢宝儿换蓝笔，“这是能量堵了。好比你家厨房油烟机坏了，油味全往客厅跑，谁待着都不舒服。这地方也一样，气走不通，人就遭罪。”
女人掏出手机拍下整张图。
欢宝儿又翻出一页附纸，上面贴着几张照片。“这是我之前做的两个项目。一个是商场总丢东西，老板请了保安也没用。我去看了，后门对着垃圾站，煞气冲进来，员工心浮气躁。我就让他改门方向，门口放三盆绿植，三个月后营业额涨了四成。”
女人睁大眼：“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欢宝儿指着另一张图，“还有一个小区，六楼一家老是半夜听见哭声。我去一查，楼下挖地基时挖出块旧碑，没处理干净。我做了场安魂仪式，埋了五帝钱，哭声当天晚上就没了。那家人还送我一筐鸡蛋呢。”
她说着从包袱里摸出个鸡蛋壳，已经空了，但保存完好。
“留着当纪念？”女人问。
“不是。”欢宝儿认真地说，“下次谁不信，我就拿出来给他们看。鸡蛋都能孵小鸡，信不信由你，事是真的。”
女人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笑了。
欢宝儿继续讲：“回到咱们这块地，问题分三个部分。补脉、通气、化煞。顺序不能乱，一步错，全盘崩。”
她拿起红笔，开始逐条解释。
“补脉，就是在东南洼地边缘埋九根镇魂钉。每根钉子必须是铁铸的，长九寸，刻‘安’字。埋的时候要选辰时，前后各撒一把五帝钱。施工前烧香告知土地，不能偷工减料。”
女人记下重点。
“通气呢，最好是把河道改回弯的。实在不行，就建个人工瀑布，水流绕主楼左转三圈。河边种七棵柳树，树根底下埋陶罐，罐里放米、盐、艾草。这些东西便宜，但有用。”
“为什么非得是七棵？”
“七对应北斗。”欢宝儿抬头，“天上有七星，地下有七气。少一棵，气就不圆；多一棵，反而溢出来。”
女人听得认真，不再打断。
“最后是化煞。”欢宝儿声音低了些，“那几棵流红汁的树，是有灵的老树，被伤了。得供清茶、白花、素果，连续三天。每棵树绑一道黄符，七天后取下来烧掉。施工期间，一棵都不能砍。”
“要是有人不小心碰了呢？”
“那就得加一场净地仪式。”欢宝儿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铃铛，“摇这个，配合咒语，能把怨气引走。不过最好别碰，麻烦。”
女人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恍惚。眼前这个扎着小揪揪、穿着小道袍的孩子，说话条理清楚，案例详实，逻辑严密，根本不像是在胡闹。
“你说的这些……都有依据？”她试探着问。
“当然。”欢宝儿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地点、事件和结果，“每次做完我都记下来。哪天出了事，翻本子就能查原因。我师傅说，玄学不是靠嘴吹，是靠结果说话。”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回去就开会，把这些内容全部列进施工计划。”
“那你得盯紧点。”欢宝儿提醒，“有些人会觉得这是迷信，偷偷改流程。比如把九根钉改成三根，或者用不锈钢代替铁钉。那样不但没用，还会激化问题。”
“我会安排专人监督。”女人语气坚定，“而且只让你认可的人操作。”
欢宝儿点点头：“行。那我现在就把第一批材料清单给你。”
她又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镇魂钉规格、五帝钱年份、陶罐尺寸、柳树品种等详细要求。
女人接过一看，连钉子的铸造工艺都写了。
“你还懂冶金？”她惊讶。
“不懂。”欢宝儿老实答，“但我师傅说，老铁比新铁稳，熟铁比钢柔，所以必须用传统方法打的。我让赵老板找的供应商，他家祖传打铁，靠谱。”
女人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我一开始真不信你能搞定。但现在……我觉得你比我见过的所有风水师都专业。”
欢宝儿咧嘴一笑：“那当然。他们收费二十万，写一堆听不懂的话。我是收钱少，干活实。”
“报酬方面你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你。”
“我不是为钱。”欢宝儿收起图纸，认真看着她，“我是怕地疼得睡不着，我也跟着睡不好。”
女人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这孩子……真是怪可爱的。”
欢宝儿不理她，把桃木剑轻轻靠在桌边，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下。她一手托腮，一手拿着罗盘，眼睛盯着东南方向。
阳光透过布棚缝隙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没动，也没说话，像在等什么。
远处，施工队已经开始准备工具。有人扛着铁锹往洼地走，脚步踩在地上发出闷响。
欢宝儿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先别动。”她说，“等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