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宝儿盯着那扇重新合上的手术区大门，手还搭在冰凉的门板上。贴纸的热度还没散，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碰了碰，确实比刚才烫了些。
她没再推门进去。
转过身，顺着走廊往东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踩醒什么。地上有些地方湿，她绕开，鞋底蹭过干燥的瓷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到第三间病房前，她停了下来。
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颜色偏蓝，不像是日光。她蹲下来看了一眼，光是从里面慢慢渗出来的，像水一样往外爬。
同时，有声音传出来。
一开始是轻轻的，断断续续的，像谁在抽鼻子。接着变成呜咽，一声接一声，听着是个小女孩在哭。
欢宝儿往后退了半步，把桃木剑按在背后包袱上，确保能立刻拔出来。她没急着开门，而是从怀里摸出罗盘。
指针晃了一下，往“兑”位偏了过去，但不是死死定住，而是微微颤动，像在犹豫。
她收起罗盘，伸手去拧门把手。
金属一碰就冷得刺手，她缩了下手指，又重新握住，用力一拧。
门没锁。
咔哒一声，开了条缝。
哭声一下子清晰了，就在屋里，可又不像贴着耳朵那么近，反而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忽左忽右。
她用脚尖顶开门，人没进去，先探了半只脚跨过门槛。
地上铺着老旧的塑料地板，裂了几道口子，边缘翘起来，踩上去有点软。她站定，没动。
屋里的光是从角落一张翻倒的输液架上发出来的。架子底部连着一根电线，另一头插在墙角插座里。插座是老式的两孔，外面包着铁皮，已经生锈了。
可这栋楼早就断电了。
她盯着那根线看了两秒，没去碰。
哭声还在继续。
她弯腰，从包袱里摸出一枚铜钱，放在门槛正中间，松开手。
铜钱没滚，也没倒，原地转了三圈，然后朝屋里倒下去，正面朝上。
她点点头，抬脚跨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没出声，就像有人轻轻推了一下。
她没回头。
屋里有一张病床，床单卷成一团扔在地上，枕头裂了口，棉花露出来，像被谁撕过。床头柜倒在一旁，抽屉拉开一半，里面空了。
她往里走了两步，突然听见声音变了。
哭声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笑。
笑声很短，一声接一声，像是憋不住的窃笑，可音调歪歪扭扭的，根本不像人能发出来的。
她停下脚步，手摸到桃木剑柄。
笑了一声，又一声。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净心神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笑声戛然而止。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她呼吸。
她等了五秒。
没有动静。
她刚想往前走，笑声又来了。
这次更近，像是贴着她耳朵响起来的，带着一股湿气，吹得她后颈有点凉。
她猛地转身，桃木剑抽出一半。
没人。
只有那张翻倒的儿童病床靠在墙边，床脚的一根铁管弯了，像是被重物压过。
笑声停了。
她盯着那张床。
罗盘又开始动，指针转了几圈，最后停在“兑”位，正对着床尾的方向。
她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离床还有两步时，地面突然变了。
几块瓷砖上出现了痕迹，一条一条的，从床边延伸到门口。颜色是暗红的，干了，但能看出是连续的印记，像是谁拖着什么东西走过去的。
她蹲下来，手指离痕迹一厘米，没碰。
不是血。
太干了，也不粘。
但她知道这是什么留下的。
她站起来，背贴住墙，左手从包袱里抽出三张符，夹在手指间。右手握紧桃木剑，剑尖朝下，随时能抬起来。
她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师傅教的《辟邪诀》口诀。阳气从胸口往下沉，一直压到脚底。
睁开眼时，她抬手，把一张符拍在门框上方。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屋里温度猛地降了一截。
她大声说：“你要说话就说话，要闹就闹明白。装神弄鬼我不怕，就怕你不敢见人。”
话音落下，头顶的日光灯管突然闪了一下。
啪。
亮了。
不是整排亮，就她头顶这一根，滋滋地响，光线发白，照得地上那几道痕迹更清楚了。
笑声没再出现。
但她感觉到空气在动。
不是风，是某种东西在靠近。
她盯着那张儿童病床，慢慢抬起桃木剑。
就在这时，床底下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指甲刮过铁管。
她没动。
又一声。
这次更清楚，是有人在床板下面，用手指慢慢划拉。
她咬了下嘴唇，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抖出一把糯米，撒在床前一圈。
糯米落地没弹，直接陷进地板缝里，像是被吸进去的。
她皱眉。
正常阴气重的地方，糯米会发黑，但这堆米只是不见了。
她把最后一张符捏在手里，准备扔出去。
刚抬手，床底的声音停了。
整个屋子静下来。
她盯着床底的阴影，呼吸放慢。
一秒。
两秒。
忽然，床腿动了一下。
不是晃，是往上抬了半寸，像是下面有东西在顶。
她后退一步，剑尖指向床底。
床又动了一下。
这次更高，整个床身离地两指宽，悬在那儿，不动了。
她正要念咒，床底下伸出一只手。
不是完整的，只有三根手指，灰白色，指甲发黑，关节扭曲，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那只手抓着床板边缘，慢慢往上爬。
她立刻把符甩出去，直奔那只手。
符纸飞到半路，突然被一股力道打偏，撞在墙上，啪地掉下来。
她瞪大眼。
还没反应过来，床身猛地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手不见了。
屋里恢复安静。
她站在原地，手握桃木剑，额头出了点汗。
就在这时，她听见背后有动静。
不是床那边。
是门。
她迅速转身。
门开着。
不是她推开的。
是自己开的。
门外走廊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刚才那一下，是有人从外面把门拉开的。
她没冲出去。
而是慢慢退到墙边，背靠着墙，眼睛盯着门口。
三秒后，门又关上了。
这次比刚才慢，像是有人站在外面，一点点推回来。
她喘了口气，低头看手里的桃木剑。
剑柄上的贴纸，原本翘了一个角，现在完全掀起来了，底下露出一小片红色墨迹，像是用朱砂写过的字，但她看不懂。
她伸手想去按平贴纸。
指尖刚碰到，贴纸突然自己动了一下。
像是被里面的字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