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宝儿把纸条叠成小方块，塞进包袱最里层。她盯着亭子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山野，脚尖动了动，又缩回来。
“你说这时候做饭……”她嘟囔，“总不能是怕我饿死在门里面吧。”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桃木剑，剑身干干净净，连个划痕都没有。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要是真是幻境，剑不该这么轻快。
她从包袱里翻出罗盘，指针稳稳指着东南。她又掏出一张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飘到半空，晃了两下，慢悠悠落下来，没烧也没碎。
“行吧。”她拍了拍道袍上的灰，“那就当是真的试试。”
她迈出亭子，踩上青石板路。脚底传来温温的热气，像是太阳晒了一早上的石头。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那扇巨门的位置——只剩一面光秃秃的岩壁，连个缝都没留下。
“关得比我家冰箱还严实。”她撇嘴。
她顺着石板路往前走，越走越快。路边的草叶沾着露水，蹭得她小腿凉飕飕的。远处溪水声越来越清楚，还有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
突然，她停下脚步。
前面雾里有影子晃了一下。
不是那种飘忽的鬼影，是人影，好多个，站成一排，离她大概几十米远。
欢宝儿立刻把手按在包袱口上，桃木剑横在身前。
“谁？”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那边没人答话，可人影动了，慢慢朝她这边靠近。
她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石碑。心里咯噔一下——万一这些人也是假的呢？万一他们冲过来把她按住，说“你终于回来了”，其实是要把她送回去？
她咬了下嘴唇，忽然想起来什么，伸手在包袱里一阵掏。
掏出来一个红彤彤的小灯笼，巴掌大，底下挂着个小铃铛。这是婉晴上次塞给她的，说是“辟邪又喜庆”。
她按下开关，灯笼亮了，红光一闪一闪。
她摇了三下。
铃铛叮叮当当响起来。
对面的人影猛地顿住。
然后，一个人影突然拔腿就跑，边跑边喊：“是她！真的是她！”
其他人也跟着冲了过来，脚步声咚咚响，震得地皮都好像在抖。
欢宝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一个穿灰色道袍的大婶一把抱住她，差点把她举起来，“你可算出来了！我们守这儿三天三夜了！”
“我没事儿。”欢宝儿挣扎了一下，“您先放下，我头朝下了。”
“真是欢宝儿！声音没错！”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激动得直搓手，“罗盘刚才突然转正了！我就说她能破阵！”
“让我看看！”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挤进来，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附身？要不要做个驱邪仪式？”
“别闹了。”欢宝儿推开脸，“我都写记录了，没事。”
“记录呢？”眼镜男急吼吼地问。
欢宝儿从包袱里抽出小本子，翻开一页，大声念：“第124条记录：穿过神秘通道，见到巨门，破解密码，开门成功。门外有饭，饭好吃，疑似师傅手笔。确认是否真实世界，警惕性保持99。”
她合上本子，抬头：“但现在嘛，降为80，因为你们脸太丑，假不了。”
一群人愣了一秒，轰地笑开了。
“还是这丫头！”大婶拍大腿，“一点没变！”
“那核心人物呢？”马尾姑娘追问，“抓到了吗？封印了吗？”
“关起来了。”欢宝儿点头，“用三重镇魂钉符，压在拘邪令里。等你们来处理。”
“天啊！”眼镜男激动得推了下眼镜，“你一个人完成了最终封印？那可是能操控阴兵的邪修！”
“也不是一个人。”欢宝儿挠挠头，“要不是你们在外围布了九宫锁灵阵，把邪气挡在外面，我早就被吸干了。”
“那你咋出来的？”马尾姑娘好奇，“门后来开了吗？”
“没有。”欢宝儿摇头，“门关了，就没再开过。我是从另一条路走出来的。”
“啥？另一条路？”众人一愣。
“就是那个写着‘欢迎来’的石碑后面。”她说，“有个暗门，特别隐蔽，要踩特定位置才能触发。我猜是师傅留的后手。”
“清玄道尊……”大婶喃喃，“果然高深莫测。”
“他还给我留了饭。”欢宝儿小声说，“柴火饭，咸菜，煎蛋，豆浆……都是道观厨房的味道。”
她说这话时，声音低了点，眼睛眨了两下，又迅速扬起笑脸：“下次他做饭，记得让我打包一碗带走。”
众人静了一瞬，随即纷纷点头。
“一定一定。”
“我们这就安排人进去收押核心人物残魂。”
“外面警戒也不能松，黑暗势力还有余党在逃。”
“对了，阿明那边怎么样？”欢宝儿忽然问。
“还在昏迷。”眼镜男皱眉，“魂魄受损严重，但生命体征稳定。我们请了三位老前辈轮流施法，应该能救回来。”
欢宝儿点点头，没再多说。
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山风拂过，吹乱了她脑门上的小揪揪。
“你们在这儿守了三天？”她问。
“可不是！”大婶叹气，“第一天还能感应到你那边的波动，第二天全断了，第三天连罗盘都失灵。我们都以为……”
她没说完，眼圈有点红。
“我以为你要在里头待一个月。”马尾姑娘插嘴，“结果才七十二小时，破阵速度创纪录了。”
“我还想多待会儿呢。”欢宝儿嘿嘿一笑，“里头空调不错。”
“你就贫吧！”大婶笑着拧她耳朵。
欢宝儿躲开，蹦到一块石头上，环视一圈。
这群人头发乱的乱，胡子长的长，眼睛底下全是黑圈，衣服上还沾着符纸灰和泥点子。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但她马上咳嗽两声，清清嗓子，举起桃木剑，像指挥棒一样点了点人群：“既然我回来了，那咱们就不能光在这儿傻乐。”
“接下来干嘛？”有人问。
“扫尾巴。”她咧嘴，“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以为主子没了就能溜？门都没有。”
“你有线索？”眼镜男精神一振。
欢宝儿从包袱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页，展开一角。
“师傅留的书里，有一段讲‘阴仆归途’。”她说，“只要顺着拘邪令里的气息追踪，就能找到他们藏身的老窝。”
“现在就出发？”马尾姑娘摩拳擦掌。
“当然。”欢宝儿跳下石头，拍拍屁股，“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打一顿再说。”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有人去检查装备，有人联络外围队员，有人开始画行军符。
欢宝儿站在原地，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嘴角翘了翘。
她把《奇门杂录》重新塞进包袱，顺手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
护身符轻轻颤了一下。
她抬头望天，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就在这时，她眼角忽然瞥见远处山坡上，有个人影站着。
不动，不语，穿着件熟悉的青色道袍。
那人影却抬起手，冲她挥了挥，转身走进了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