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砖下沉的瞬间，欢宝儿脚底一滑，差点跪下去。她赶紧往后跳了一步，桃木剑横在胸前，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黑漆漆的大门。
门没动，但刚才那一沉，明显不是错觉。
“踩机关了？”她小声嘀咕，“这又不是闯关游戏，还带踩格子的？”
她蹲下来，用剑尖轻轻碰了碰那块地砖。纹丝不动。再用力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哦，原来是一次性的啊。”她站起来，拍拍膝盖，“还挺抠。”
抬头看门，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些刻在上面的纹路，密密麻麻像一堆手叠在一起，可仔细瞧，每一道线条都像是某种字——又不像汉字，也不像她见过的任何符文。
“难不成是外星人留的留言本？”她歪头，“写的是‘到此一游’还是‘修门请找物业’？”
她从包袱里掏出小本子，翻到空白页，拿铅笔照着门上的图案描了一个角。刚画完，罗盘突然“咔”地响了一声。
她吓一跳，低头一看，指针正对着她刚画的那笔，尾巴翘得老高。
“你认得这个？”她把本子举到罗盘前晃了晃，“别装，你要是会读，直接说人话。”
罗盘不说话，但指针微微转了个角度，指向包袱深处。
欢宝儿眨眨眼：“你是让我翻书？”
她把包袱放在地上，一层层打开。香灰包、护身符、半包饼干、一把塑料小勺——那是上次婉晴请她吃甜品时顺走的——最后摸到底，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页。
师傅给她的临行礼物之一，说是“看不懂也带着，哪天饿了还能煮着吃”。
她展开纸页，借着头顶那个紫色光点的微光，一行行扫过去。忽然，手指停在一段歪歪扭扭的小字上：“九宫逆锁，阳震阴兑，触其枢者，门自退。”
她抬头看门，又低头看图，来回比对几秒，猛地拍腿：“哎哟，这不是密码锁嘛！”
她赶紧掏出红蜡笔，在门右侧第三排的位置点了点。那里有个符号，形状像个倒过来的“山”，和书上画的“兑”位一模一样。
指尖刚离开，整扇门“嗡”地震了一下。
“对了！”她咧嘴一笑，转身就用桃木剑在空中划道，“阳起于震——震在东边，对应左下角！”
剑尖点向左下方一个螺旋状的符号，轻轻一勾。
这一次，门缝里“嗤”地冒出一股白气，像是冰箱门开了太久终于泄了冷气。
紧接着，中央那道裂缝缓缓裂开一条细缝，光漏了出来。
不是那种刺眼的强光，也不是紫不紫蓝不蓝的怪光，就是普普通通、暖乎乎的白光，像早上八点太阳刚晒到被子上的那种。
欢宝儿眯眼看了会儿，忽然鼻子一抽：“……草？”
“有食堂味儿？”
她凑近门缝，深吸一口——真有！葱花炒蛋混着米饭香，还有点豆浆的味道。
“谁在里面做饭？”她瞪大眼，“这么晚了还开小灶？”
她回头看看来路，雾蒙蒙的一片，连个影子都没有。再看门缝，光稳稳地亮着，饭香也没散。
“不会是幻觉吧？”她从嘴里掏出含了半天的薄荷糖，看了看，“还没化呢，说明我没发烧。”
她咬了口糖，重新站直，双手合十，小声念：“天地无碍，心门自开，开门别炸我，我还没吃晚饭。”
说完，把手贴上门心那个掌印凹槽。
这次没震动，也没警报。符文一个个亮起来，像是夜市摊前串着的灯笼，从下往上，一圈圈亮，最后汇聚到中间。
巨门无声地向内退去，光一下子涌满整个通道。
欢宝儿被照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等视线恢复，她看见门后是一片开阔地，远处云雾缭绕，山影若隐若现，天边透着淡淡的橙红，像是清晨刚醒。
地上铺的是青石板，干干净净，缝隙里长着青苔。左边一棵老松树歪着身子，树根底下摆了个小香炉，里面香灰还没凉。
右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字迹潦草，像是小孩写的，最后一笔还拖出老长。
欢宝儿愣住：“……谁写的？”
她往前迈一步，鞋底刚碰到门槛，脑袋忽然“嗡”了一下。
不是疼，也不是晕，就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快速翻书，哗啦啦一页接一页。
她猛地站住，手扶住门框。
与此同时，胸口的护身符轻轻颤了颤，像是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她低头摸了摸，又抬头看向门内。
一切正常。风是暖的，空气是清的，连那股饭香都更浓了。
“总不能是请我吃饭吧？”她嘟囔。
她从包袱里摸出一张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飘到门中央，停住，没燃，也没落。
“没邪气。”她收回符，“看来不是陷阱。”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桃木剑，迈出一只脚。
脚落在门内的石板上，踏实，温热。
她另一只脚刚要跟上，忽然听见身后“啪”地一声轻响。
回头一看，那扇巨门正在缓缓合拢。
她赶紧往后退，脚还没完全出来，门已经“咔”地关上了，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留。
“嘿！”她伸手拍了两下，“关门送客也太勤快了吧！”
她转过身，打量四周。这地方不像荒山野岭，也不像城市郊区。山势平缓，草木茂盛，远处还能听见溪水声。
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发现石碑背面好像有字。
接下来的路，你自己选。
饭在亭子里，吃完再走也行。
——别问是谁写的，问就是你师傅。
欢宝儿瞪大眼：“……师傅？”
她“噌”地转身，冲着四面大喊：“师傅！你在哪儿？出来！是不是你偷偷下山了？你不是说闭关三年吗？这才两年零七个月！”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树叶，沙沙响。
她撇嘴，小声嘀咕：“又玩这套……每次都神神秘秘的。”
她沿着石板路往前走，没几步就看见个小亭子，六角的，顶上爬着藤蔓。亭子里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有碗米饭、一小碟咸菜、半个煎蛋，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她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
筷子是竹的，洗得干干净净，上面还刻了两个字：
她鼻子忽然有点酸，但马上摇头：“不行不行，不能感动，感动了容易上当。”
她夹起一筷子米饭，放进嘴里。
香。
不是普通的香，是道观厨房那种柴火灶焖出来的米香，粒粒分明，软硬刚好。
她三口两口扒完一碗，又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热乎，甜度刚好，豆子打得特别细。
“……真是师傅做的。”她小声说。
她放下杯子，从包袱里掏出小本子，翻开一页，写下：
写完，她合上本子，抬头看向远方。
云海翻腾，山影绰约，阳光一点点洒下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道袍。
刚要迈步，忽然看见亭子柱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弯腰捡起来，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