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宝儿和婉晴在老城区的一片旧楼间停了会儿脚，接着就打算往城郊那边去。欢宝儿手里攥着个罗盘，眼神挺坚定的，怀里还抱着那个装着阿福的葫芦。风一吹她脑门上那撮小辫子，看着真像个小道姑。
“阿福。”她小声说，“咱找你家去。”
婉晴站在边上，拎着刚买的水：“你确定是这方向？”
欢宝儿点点头：“我刚才又问过阿福，他说他家门前有棵大槐树，风刮得可厉害。”
婉晴皱眉：“听着有点熟……是不是快拆的那个村子？”
欢宝儿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那儿！”她翻出本破旧的书，指着一张泛黄的地图，“你看这儿，画着一棵老槐树，就在我们下车的地方后面。”
婉晴凑近看：“这图都快烂了你还信它？”
欢宝儿拍拍封面：“这是我师父年轻时候画的，灵得很。”
两人边走边聊，越走越偏，路灯也少了，空气里飘来一股烧纸的味道，混着土腥气。
走到一处围墙前，几个工人正在搬东西，墙上贴着告示：拆迁区域，禁止靠近。
欢宝儿抬头看了看墙内露出的屋檐，低头看看罗盘，指针微微抖了一下。
“他在哭。”她低声说。
婉晴愣住：“谁？”
欢宝儿指了指怀里的葫芦：“阿福。”
她蹲下来，轻轻打开盖子，把脸凑过去：“你怎么啦？”
葫芦里传来一声抽泣：“我闻到……妈妈的味道。”
欢宝儿摸出一颗糯米团子塞进去：“吃点东西，马上就能找到你家了。”
婉晴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问：“你能进得去吗？这是工地啊。”
欢宝儿眨眨眼：“我可是道姑，这点事算啥。”
她说完，从包里掏出一块红布绑在头上，又拿出一本掉色的小本子：“电视台采访证。”
“这是哪来的？”婉晴问。
欢宝儿得意地笑：“上次活动赢的，假装记者特别好使。”
婉晴看着她直摇头：“你胆子真够大的。”
欢宝儿蹦蹦跳跳地朝工地走去，一边挥手一边喊：“我是电视台拍纪录片的，专门来记录城市变化。”
工人抬头看她一眼：“你是哪家台的？”
欢宝儿挺起胸脯：“我是《都市奇谭》栏目的小记者。”
工人们一听是电视台的，也没多问，挥挥手让她别靠太近。
欢宝儿趁机拉着婉晴钻进围墙。
一进门，果然看到那棵传说中的老槐树，枝干弯弯曲曲，树皮斑驳，上面还挂着张褪色的符，在夜风中晃荡。
“就是这儿。”欢宝儿轻声说。
她抱起葫芦慢慢走近，忽然听到一阵哭泣声，不是从葫芦里传来的，是从树后传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绕过去，发现一个老人坐在倒塌的石碑旁，正盯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欢宝儿蹲下来看照片，觉得眼熟：“这不是……”
她立刻把照片举到葫芦口。
小鬼一看，眼泪哗地流下来：“爸爸妈妈……”
欢宝儿念起咒语，双手掐诀，嘴里念叨起来。
随着咒语响起，槐树上的符突然自己动了起来，一道光从树根处升起，凝聚成两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小鬼的父母。
他们看着自己的孩子，眼里满是疼爱。
“宝贝……”母亲声音轻柔，“我们一直等你回家。”
小鬼扑上去，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只能哭着喊：“我想你们了……”
父亲伸出手，虽然碰不到，但语气很温柔：“我们也想你。谢谢你带他回来，小姑娘。”
欢宝儿点头：“他是你们的孩子，该回来了。”
母亲看着她：“请告诉我们的孩子，我们从没忘记他。”
说完，两个身影慢慢消散，化作光点融入槐树。
小鬼安静下来，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神不再迷茫。
欢宝儿合上葫芦盖子，贴了张新符。
这时，老人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欢宝儿：“你是道士？”
欢宝儿摇摇头：“我是道姑。”
老人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帮我孙子找到了回家的路。”
欢宝儿歪头：“您是他爷爷？”
老人点头：“是啊，当年家里出了事，他就……我一直没放弃找他，没想到今天……”
他颤抖着掏出一枚铜铃递给欢宝儿：“这是我以前给他准备的，现在送给你吧，愿它保佑你平安。”
欢宝儿接过铜铃，轻轻一抛，铃声清脆。
婉晴站在旁边，鼻子有点酸。
欢宝儿把铜铃收好，转身对老人说：“阿福以后会安心的。”
老人连连点头，眼里含着泪。
离开老宅时，天已经黑透了。远处的工地灯光闪烁，像是星星落在地上。
欢宝儿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哼着歌。
婉晴跟在后面：“你不累吗？”
欢宝儿回头一笑：“习惯了。”
她忽然停下，轻轻晃动手里的铃铛，铃声清脆。
婉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三岁的小道姑，真的很不一样。
欢宝儿转头冲她笑：“走啦，明天还有任务呢！”
她蹦蹦跳跳往前跑，月光照在她身上，像给她披了层银光。
婉晴笑着摇头，加快脚步跟上。
夜深了，槐树上的符还在风中轻轻晃动。
而那座老宅，仿佛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