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坤宁宫。
寝殿内,烛火摇曳。
马皇后亲自为朱元璋脱去外袍,动作轻柔。
朱元璋今天喝了不少酒,脸上带着明显的醉意,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他大大咧咧地躺在龙床上,嘴里还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妹子,咱今天……高兴!”
朱元璋打了个酒嗝,一股浓烈的酒气,弥漫开来。
“咱这辈子,打过那么多仗,杀过那么多人,就没今天这么痛快过!”
马皇后拧了一把热毛巾,递到他手里,柔声道。
“看你高兴的,跟个孩子似的。”
“快擦把脸,早点歇着吧。”
朱元璋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一抹,然后一把抓住马皇后的手。
“妹子,你说,陈光明那小子,是不是上天派来帮咱的?”
“他脑子里,怎么就那么多稀奇古怪,但又他娘的特别有用的东西?”
“又是炼钢,又是造船,又是酿酒,现在还要搞什么火药研究……”
“咱感觉,咱这大明,有了他,好像……好像真的能不一样了。”
马皇后坐在床边,静静地听着丈夫的醉话,眼神却十分清醒。
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帮朱元璋掖好被角。
“重八,你觉得,这个陈光明,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忽然开口问道。
“什么样的人?”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是个能人!”
“是个宝贝!”
“是个……嗯,是个爱钱的宝贝!”
他想起今天陈光明提到卖酒时,那两眼放光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爱钱好啊!”
“爱钱,就有弱点,就容易控制。”
“咱就怕他什么都不爱,那才麻烦。”
马皇后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重八,你不觉得,他今天……有些太急切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急切?”
朱元璋醉眼朦胧地看着她。
“有吗?咱没觉得啊。”
“他提的几件事,不都挺好的吗?”
“给咱的儿子找条出路,给咱的国库找个财源,多好。”
马皇后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
“从他献上炼钢法,到今天,满打满算,也不过短短数日。”
“可他却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先是以技术,换取你的信任和支持。”
“然后,借着给你儿子们画饼的机会,顺势将朱棣安插进他的计划里。”
“最后,又以充盈国库为名,拿到了玻璃和美酒的专卖权,还将沈万三这样的巨富,绑上了他的战车。”
马皇后的分析,条理清晰,一针见血。
“他做的每一件事,看起来,都是为了大明,为了你。”
“可我总觉得,他表现出来的对金钱的渴望,有些……太刻意了。”
“就像是,一层伪装。”
“他用这层‘贪财’的伪装,来掩盖他真正的目的。”
朱元璋的酒意,被妻子这番话,说得散去了几分。
他皱起眉头,努力思索着。
“伪装?”
“他图什么?”
“他一个没根没底的小子,咱给了他官职,给了他爵位,还要把徐达的女儿许配给他。”
“他已经是咱们自己人了,他还能图什么?”
马皇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
“但我看人,一看言,二看行,三看眼。”
“他的言行,都堪称完美,让人挑不出错处。”
“可他的眼睛,太亮了。”
“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太多,太深,我看不透。”
“今天在宴会上,他看着地图,看着朱棣,看着你,那眼神里的东西,绝不仅仅是贪财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一种……想要把整个世界都握在手里的野心。”
朱元璋听到“野心”两个字,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但很快,那股锐利又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疲惫和醉意。
他摆了摆手。
“妹子,你想多了。”
“他就算有野心,又能怎样?”
“这天下,是咱朱重八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只要咱还活着一天,就没人能翻了天。”
“用人嘛,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用了他,就先信他。”
“等他真的露出什么狐狸尾巴,咱再一刀剁了也不迟。”
说完,朱元璋翻了个身,背对着马皇后,沉重的鼾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显然,酒精和连日的操劳,让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深思这些复杂的问题。
马皇后看着丈夫熟睡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知道,朱元璋不是不警惕,而是他太自信了。
自信能够驾驭任何人,任何事。
但陈光明……
他真的能被驾驭吗?
马皇后心中,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睡得着,我可睡不着。”
她轻声自语。
“事关咱儿子的前程,事关大明的江山社稷,我不能不多想一步。”
“这个陈光明,我必须亲自去见一见,问一问。”
“我倒要看看,他那张贪财的面具下面,到底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心。”
马皇后打定了主意。
……
翌日,午时。
陈光明府邸。
宿醉的后遗症,让陈光明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正坐在院子里,一边喝着醒酒汤,一边打着哈欠,回味着昨晚的宏伟蓝图。
就在这时,府邸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砰砰砰”地敲响了。
那力道,大得让整扇门板都在颤抖。
“谁啊?!”
陈光明吓了一跳。
“赶着投胎啊?!”
管家连忙小跑着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个魁梧的身影,就带着一股子彪悍之气,闯了进来。
来人身穿一身便服,但那股久经沙场的气势,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正是大明第一名将,魏国公,徐达。
“岳……岳父大人?”
陈光明看到徐达,顿时一个激灵,酒都醒了一半。
他连忙站起来,迎了上去。
徐达却根本不理他,径直走到他刚才坐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下,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咕咚咕咚就喝了个精光。
“哈!”
喝完,他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抹了把嘴。
“渴死老夫了!”
陈光明站在一旁,嘴角抽搐。
算了,岳父大人,不计较。
“岳父大人,您怎么来了?”
陈光明赔着笑脸问道。
“怎么?我不能来?”
徐达眼睛一瞪,那眼神,就像是要吃人。
“我女儿都要嫁给你了,我这个当爹的,来未来女婿家串个门,不行吗?”
他理直气壮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