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携尹夫人出来的时候,与柳嬷嬷迎面碰上。
柳嬷嬷躬身施礼,“老奴拜见王爷。”
肃王面上余怒未消,扫了一眼几个人冷声道:“你来王府做什么”
“奉命来给王妃送赏赐。”
尹夫人笑着上前,“王妃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东西交给妾身吧,妾身转交给王妃。”
柳嬷嬷看了一眼尹夫人,淡淡道:“御赐之物,不敢劳烦夫人,老奴要亲手交于王妃”
尹夫人被拂了面子,回头望向肃王,脸上有些委屈,“王爷,妾身也是好意,这位嬷嬷看不起妾身呐”
肃王冷冷的看着柳嬷嬷,“东西放下,你回去吧。”
柳嬷嬷看出肃王不悦,这位王爷脾气不好,脾气上来六亲不认,视人命如草芥,没人敢逆了他的意思。
但皇后娘娘让她来肃王府不止是送东西,若见不到王妃的面就回去的话,无法交差。
于是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道:“王爷体谅,陛下之命不敢不从,御赐之物老奴要亲手交于王妃才能回宫”
把皇上都抬出来了,肃王虽说固执专横,但对陛下这位亲哥哥一直敬重有加,应该不会拒绝她见王妃了。
肃王还没有说话,尹夫人惊讶道:“陛下的命令吗?怎么不是内侍送来王府?而是你这个嬷嬷?嬷嬷是陛下身边伺候的人吗?”
“老奴是皇后娘娘宫里的。”
“哦”尹夫人眸光转了转,走上前笑道:“皇后娘娘送的东西必是好的,妾身好生羡慕 不知道妾身是否有资格一见?”
柳嬷嬷暗暗骂了一句“眼皮子浅的东西”,但看着肃王没有阻止尹夫人的意思,蹙眉,伸手拦住了已经走到宫女捧着的托盘跟前的尹夫人。
谁知尹夫人“哎呀”一声身体往后倒退了几步险些摔倒,肃王伸手臂揽住尹夫人纤细柔软的腰肢。
“王爷,不要怪柳嬷嬷”尹夫人柔着嗓音道:“她不是故意的,是妾身逾越了,想见识一下御赐之物,惹恼了嬷嬷,妾身这就给嬷嬷赔礼道歉……”
柳嬷嬷心下一颤,尹夫人陷害的这么明显,王爷该不会看不见要责罚她吧?
肃王没看到尹夫人陷害柳嬷嬷,在他看来,柳嬷嬷仗着自己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拦阻尹夫人就已经不对了。
尹夫人是他府里的女眷,他的女人,柳嬷嬷一个奴仆而已,尊卑有别,他怎么能允许以奴欺主!
“来人!”肃王看着柳嬷嬷,冷冷道“将这不知尊卑的奴婢拉下去杖责十杖。”
肃王府的小厮应声而动,上前来拉柳嬷嬷。
柳嬷嬷心下骇然,自己入宫几十年还从未被人打过。肃王是连皇后娘娘的脸面都不顾了吗?
“王爷,嬷嬷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人,惩戒她不好吧,她虽然瞧不上妾身,却没有真的伤害妾身。”尹夫人故作乖顺懂事劝说王爷,心里却是极得意的。
她是故意要借肃王的手惩戒宫里来的人。
宫里几次派人来看肃王妃,她都故意拦下了,这次也不能例外。
肃王妃已经被禁足,没了掌家之权,处于四面楚歌之地。
她又怎么可能让王妃有翻身的机会?!
阻断王妃与外界所有往来是必须的。
今天惩戒了这个嬷嬷,估摸着以后也不会有人来探望王妃了。
肃王拍了拍她的手,冷着脸没有说话。
吕尚恩站在柳嬷嬷身侧,想明白了皇后娘娘为何要指名她跟着柳嬷嬷一起来肃王府。
瞧瞧肃王这眼盲心瞎的样子,柳嬷嬷自然是讨不了好去。
于是上前一步拦住了来拽柳嬷嬷的小厮。
小厮不敢硬来,扭头看向自家王爷等候指示。
肃王看着冒出来的吕尚恩,嘴角不屑的勾了勾。
一个女子而已,自以为学了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就了不得了?
偏偏他的皇兄还破例提拔她做了御前侍卫,可笑。
在他看来,女子就该恪守规矩守本分,老老实实待在内宅,以男子为天,伺候父兄丈夫照顾孩子,打理家务。
出头露面不成体统!
“拿下!”
柳嬷嬷紧张地抓住吕尚恩的衣袖,对吕尚恩道:“肃王冷面铁心,你还是回宫去,禀报皇后娘娘,莫要招惹了肃王。十板子我挨得住。”
吕尚恩瞥了一眼目露惊慌的柳嬷嬷,淡淡道:“退后,我护得住你!”
皇后娘娘让她来就是应付这种情况,她若走了,这侍卫的官职还有什么脸面做。
柳嬷嬷听了吕尚恩这话,莫名觉得心安,松开手,领着两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小宫女退后了几步。
几个照面,上手的几个小厮被轻易地打翻在地站不起身。
吕尚恩站在原地掸了掸手上的鹿皮手套。
肃王眸光锐利了几分,招了招手,十几名侍卫闯了进来。
吕尚恩懒得多话,抽出横刀欺身而上,主打先下手为强。
十几个侍卫兵器还没有来得及拔出来,对面的人就已经冲到了近前,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提前打声招呼?御前侍卫这么不讲武德的吗?!
不出半刻钟,王府侍卫各个挂彩,没脸再战。
吕尚恩没下重手,让他们知难而退。
转身面向肃王,问道:“王爷,柳嬷嬷可以见王妃了吗?”
肃王眼睛眯起,足足盯了吕尚恩数息时间,冷声道:“可!”
说罢,抬脚携着尹夫人往院外走去。
经过吕尚恩身边时,尹夫人狭长的眼角闪过狠厉之色。
一枚银针丝滑地滑至尹夫人垂在袖子里的手指指缝,兰花指捻起银针一弹。
银针光芒闪动,射向吕尚恩的后背……
一抹得色出现在尹夫人的嘴角,她与吕尚恩相距仅数步,背道而行。
她突然出手算计,料吕尚恩也察觉不出,躲不掉的。
然而在她以为得逞的回眸中,吕尚恩后背似乎是长了眼睛,反手捏住了尹夫人弹过去的银针,手腕一转,用力回弹。
吕尚恩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指尖用力,银针带着寒芒反弹回来,针尖疾射的方向是——肃王。
尹夫人脸色一变,意料之外,距离又近,她来不及接住反射回来的银针,只得用身体去挡。
“唉呦”尹夫人自尝苦果挨了一针,她的针上抹了软筋散,急忙装作崴脚身子倒下之时喂自己吃了一颗解药。
肃王不知就里,伸手揽住了尹夫人,声音里有几许担忧,“好端端的,怎么了?”
“脚崴了”尹夫人柔柔弱弱地扶住肃王,不易察觉地拔下了身上的银针。
肃王微微俯身,双手一抄抱起尹夫人大步离去。
听到动静回头观看的柳嬷嬷暗暗叹了一口气。
曾几何时,肃王与肃王妃也是这般亲密无间恩恩爱爱的一对佳偶,京城夫妻典范。
怎地就……唉!
吕尚恩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肃王与尹夫人,眸中闪过不屑。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肃王?!
被世人传成神一样英姿伟岸、精明强干的战神男人?!
看着不像!
还是说陷入情爱的男人会变得愚蠢?!
这个男人不止蠢还渣!
屋中摔东西的声音停止,换成了呜咽声。
柳嬷嬷带着御赐之物进了房间,吕尚恩不愿进去,停留在了房门之外。
屋内断断续续响起了说话的声音,肃王妃谢了恩,吩咐心腹赵嬷嬷送柳嬷嬷出了房间。
“还望柳嬷嬷回禀皇后娘娘,王妃身体孱弱不能进宫谢恩,唉!今日光景嬷嬷也看到了,王爷他…宠爱尹氏母女,丝毫不顾念王妃,我们的王妃…苦啊……”
“老奴会回禀皇后娘娘的,”柳嬷嬷不好多言,躬了躬身,告辞离开了肃王府。
回到宫中,柳嬷嬷向吕尚恩道谢,若没有吕尚恩帮助,她今儿得抬着回来,能不能留得性命在都不好说。
“嬷嬷客气了,保护嬷嬷是卑职职责所在。”吕尚恩微微点头辞别柳嬷嬷回到了御书房门外向李和交了差。
御书房内肃王世子还未走,与宣帝说着边境之事,说到兴致勃勃逗得宣帝开怀大笑,对这个侄子大加赞赏。
快到午时,皇后娘娘派宫人来请陛下、四皇子与肃王世子去坤宁宫用膳。
宣帝呵呵笑道:“多年未与少康一起用膳了,皇后体贴咱爷们儿几个,走,一起去用个膳。”
肃王世子周少康爽朗道:“皇伯父不提,侄儿我也不打算走,本来就打算蹭一顿御膳吃……”
宣帝拍了拍周少康厚实的肩膀,满意道:“你小子说话实在,投皇伯父的脾气,走,去坤宁宫。”
周少康恭送宣帝出了御书房,走过来推着四皇子的轮椅出了房门。
边走边聊:“四哥,一年不见,你就没什么话对我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