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李夫子与文国公府的莫先生相对无言。
车夫道:“到了平安巷,前面便是吕家二房的宅院”
李夫子道:“莫先生,吕尚伟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情了吗?”
莫先生讳莫如深,淡淡道:“李夫子多心了。你且去问问吕尚伟是否在家中?”
李夫子道:“莫先生想做什么?”
“李夫子认为我会做什么?难不成李夫子以为我会对那孩子不利吗?”
难道不会?李夫子心中腹诽,强行让自己来找吕尚伟,能有什么好事不成?
到了吕家门口,莫先生凉凉地看着他,李夫子无奈只得下了马车进了吕家。
文国公府与书院有旧,他若不听莫先生的安排跑这一趟,恐怕要卷铺盖滚出书院。
从吕家出来后上了马车,得知吕尚伟不在家中莫先生有些不悦,冷声说:“……怪只怪他看到了不该看的!”
李夫子心道不妙,本以为是吕尚伟做了什么惹到了莫先生,听这话口似乎事态更严重些。
李夫子抬眼对上莫先生,质问:“莫先生,你想要做什么?”
莫先生自知失言,这个李夫子毕竟不是自己的人,骨子里还有几分耿直迂腐,于是解释了两句,“你刚刚说了,他只是个孩子,我能对他做什么?不过是想敲打敲打而已,让他守口如瓶。”
“吕尚伟做了什么,值得莫先生大动干戈?”
莫先生沉了脸色,“李夫子,你不过是个教书先生,莫某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你丢了差事,还是那句话——不该问的不要问!”
李夫子知道问也问不出来,索性闭了嘴不再多言。回到书院,心境难平,索性辞了差事回乡去了。
吕尚恩走出了李夫子的房间,对在院中等候的曹彬道:“我们回去吧。”
曹彬有些出乎意料,跑那么老远就是为了给李夫子送份礼?!
“李夫子在书院对尚伟照顾有加,听闻他回乡,特意替尚伟来送份礼。”
这个解释似乎说得过去,两个人上了马车往回走。
吕尚恩问曹彬道:“御前侍卫都是出自高门,江霄是英国公府,张鹏定远侯府,还有谁的身份与他们一样?”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得罪了整个御前侍卫,摸清他们底细好应对,难免再遭算计。”
曹彬想了想,道:“有出息的都被擢拔到别处当官去了,现在的御前侍卫不过是一群顽劣的二世祖,张鹏被判流放后,这帮人不敢再招惹你了。”
吕尚恩不置可否,继续问:“前两天有人说京城有五家府上的人不能招惹,肃王府、英国公府、文国公府、振威侯府、定远侯府。是不是真的?”
“呃……这几家手握兵权得陛下重用,确实不好惹。”
吕尚恩点了点头,“其余几家有所耳闻,文国公府是第一次听说,你与我解说一下文国公府现状。”
“你对文国公府感兴趣?”
吕尚恩淡淡道:“张鹏被判流放与我有关,定远侯府会迁怒于我。听闻与文国公府有姻亲关系,说不定哪天会找我的麻烦。了解一下文国公府有利无害。”
曹彬呵呵一笑,“不用算计这么多,文国公府如今就是一只纸糊的老虎,阖府上下的荣耀仗着宫里的淑妃支撑,空有余威罢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呃……我捋捋怎么跟你说,”曹彬想了一会儿道:“啰嗦一点儿,我从我祖父那一辈跟你说吧。”
吕尚恩:“…………”
曹彬清了清嗓子,开讲:“圣人云:文死谏,武死战,文国公在我祖父那一辈时,声名赫赫战功累累,威势较之英国公更为显赫。
那时南昭东岳西凉三国之间战火不断,北域偶尔趁火打劫偷袭我们东岳。
听我父亲说,那时战火绵延整个国境烽火不断,东岳时常陷入危机之中。
也是那时候,有战神之称的文国公陪高宗皇帝御驾亲征收复失地,驱逐西凉,重新划分东岳与南昭的边境线,立下不世之功。
彼时振威侯我父亲和当今陛下都还穿着开裆裤。
三代文国公辅佐先皇们铸就了东岳国的未来,文国公府,当之无愧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战乱平定以后,过了十几年老文国公辞世,世子继承父职坐镇南方边境,当时的定远侯镇守西方边关。
说来也是倒霉,有一年边境突发时疫,时疫来势汹汹,东岳与南昭边境上的百姓兵卒将士死亡人数数以万计。
文国公府守边境成年男子不幸竟染上了时疫,可惜的是没死于马革裹尸,却死在了时疫上面。
自此文国公府人丁凋零,边境主帅换成了文国公一手带出来的肃王。
当时流言传:说三代文国公杀戮太重,报应来了。
后来体弱的世子袭爵,两个弟弟也长到成年,有祖上余荫庇护,皇帝垂青,家族兴盛也只是时间问题。
谁知几年内两个弟弟出意外死了。
偌大的文国公府只剩下一个体弱的文国公支撑”
说道这里,曹彬欷嘘了一会继续说道:”先皇怜悯文国公府,便将文国公的妹妹许配给了当今陛下做侧妃,当今陛下那时颇有贤名,是先帝最看重的皇子。
那时陛下与我姑母已经成亲有了大皇子。
当时陛下不同意娶侧妃,先皇硬是逼着陛下应了婚约,延续文国公府荣光。
陛下重情重义,敬佩感念先代文国公,后来便娶了文国公府小姐封为了淑妃。”
吕尚恩静静地听完,问曹彬:“文国公府后继无人了吗?”
曹彬唉了一声,“听说文国公有个儿子,与他一样体弱多病。”
“你没见过?”
曹彬:“没见过,听说风一吹就能倒,一直没请封世子,兴许是活不了多久吧。
文国公早年认了一个义子,这些年都是这个义子跟着文国公在军中行走,陛下好像封了校尉之职。”
“你知道文国公府有一位莫先生?”
“莫先生?”曹彬道:“当然知道了,文国公最信任的幕僚。欸?你问他作何?”
吕尚恩淡淡道:“李夫子提起来的,听说这个人学富五车 才高八斗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不起的人才。”
曹彬想了想道:“听说过,没见过,这个人与文国公一样深居简出,很少露面。”
“是吗?”
“是”
吕尚恩不说话了,撩开车帘望向了窗外,眼底情绪翻涌。
文国公府怎么听,都似乎不正常,这个莫先生……
说了这么多,曹彬觉得嗓子有些干,让车夫找了一处路边的茶摊买了一壶茶一包点心继续赶路。
曹彬喝着茶水吃着点心,见吕尚恩不吃不喝地望着窗外,忍不住问道:“尚恩,你在想什么?”
吕尚恩缓缓道:“我在想以后的事”
“欸?”曹彬眼睛眨巴眨巴,喝口茶水润了润喉咙,突然高声唱起歌来:“得即高歌失即休 ~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曹彬的嗓音清越音调绵长,清脆悠扬,入了耳中竟听出几分洒脱闲适之感。
吕尚恩转头莫名其妙看了一眼曹彬,听他唱完歌,点头赞道:“唱的比百灵好听!”
“我专门唱给你听的。”
吕尚恩怔了一瞬,仔细回想一下歌词,点了点头,“很好,但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曹彬脸黑了,“几个意思?看不起我?嫌我多管闲事?”
“你在胡搅蛮缠?”
“嘿,我是在胡搅蛮缠吗?我是想说,你有事可以请我帮忙!”
“你帮不上!”
曹彬无语,不想搭理吕尚恩,打开车门出去陪车夫赶车去了。
终于安静了!
吕尚恩垂下眸子,盘膝打坐。
回到京城,吕尚恩与曹彬分道扬镳,去城东走了一遭,绕着文国公府走了一圈。
回到隐庐,去密室查看虞婆的状态,吕尚恩暂时没有想好处理虞婆最好的办法,于是加大药量让其处于一种活死人的状态。
天色很快黑了下来,吕尚恩在房中休息了一个时辰换上夜行衣出了门,经过百灵房前推门走了进去。
百灵坐在炭盆边捧着木雕发呆,这几日性子明显沉闷了不少。
看到吕尚恩身上的夜行衣,百灵一惊,诧异道:“主人,你要去干什么?”
“夜探文国公府。”
百灵一脸茫然,“文国公府?”
吕尚恩勾了勾唇,“这几日你的精力都放在祁衡身上,今晚还去看他吗?”
“去,最后一次给他换药,以后躲得远远的,再也不去招惹他。”
“你多加小心,别露了马脚。”
“是,”
吕尚恩转身离开了百灵的房间,身形融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