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星域的发现让忘川学院立即进入二级警戒状态。夜枭的“暗部”精锐尽出，配合李道一的器殿专家，组成三个排查小组，分别前往已经建立的七个示范区，全面扫描规则结构中的异常植入物。
李忘川没有亲自前往。守门人的监控像无形的枷锁，他任何离开秘境核心区域的行为都可能被判定为“潜在威胁行动”，触发豁免终止条件。但他通过“钥匙”的远程感应能力，为排查小组提供着至关重要的指引。
“第三示范区，坐标（774，229，-156）规则层，检测到轻微的逻辑不连续。”李忘川的声音通过加密信道传入第一排查小组的通讯中，“像是缝合后留下的疤痕，但缝合技术很高明，几乎和原生规则融为一体。”
第一小组的负责人是夜枭本人。她悬浮在第三示范区的虚空中，机械复眼调整到最高解析模式，扫描着李忘川指示的区域。在她身后，五名“暗部”成员展开便携式规则场稳定器，防止可能的突然激活。
“发现异常结构。”夜枭的电子眼红光闪烁，“伪装成‘规则生长节点’，但内部有递归逻辑循环。超出自然形成概率9997。判定为人工植入。”
她伸出机械臂，指尖弹出微米级的规则探针，小心翼翼地向那个“节点”靠近。在距离还有三毫米时，节点突然发出微弱的脉动，周围的规则场开始扭曲。
“触发式防御机制。”夜枭冷静分析，“不是攻击性，而是警报性。一旦被接触就会向植入者发送定位信号。李导师，请指示。”
远程连接的另一端，李道一的声音传来：“不要直接接触。用‘规则镜像术’复制节点周围十立方米的空间结构，包括所有规则代码。然后对复制体进行分析。如果确认是逻辑地雷，就建立隔离场，等院长决定处理方式。”
“明白。”
夜枭启动镜像协议。一层半透明的空间膜包裹住异常节点，开始高速复制。整个过程耗时十七秒，期间节点又脉动了三次，但都被镜像术的隔离效果阻断，没有信号传出。
复制完成，原始节点被暂时冻结在时间停滞场中。镜像体被传回秘境的规则实验室，琉璃仙子和李道一立即开始分析。
与此同时，第二排查小组在琉璃仙子负责的第二星域“翡翠文明”行星轨道上，发现了第二个异常节点。这次节点伪装成了一颗天然的小行星，内部却编织着复杂的“因果倒错”逻辑——一旦触发，会将该行星上“翡翠文明”最近三十天的所有创造行为，因果倒置为破坏行为，让整个文明在自我怀疑中崩溃。
第三小组在叶孤尘清理过的第一星域边缘，发现了第三个节点，也是最危险的一个：这个节点直接嵌入了那片区域残存的“规则乱流”中，一旦激活，会引爆整个乱流区，产生连锁反应，可能波及相邻三个星域。
“手法很专业。”李忘川在控制中心看着三个节点的分析报告，“每个节点都针对所在区域的特点设计，触发条件各不相同，但都指向同一个目的——在我们最成功的示范区制造大规模规则灾难，然后嫁祸给新规则实验。”
“巡天司保守派？”石猛握紧拳头，“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向守门人证明，我们的存在是威胁？”
“不止。”琉璃仙子调出节点的深层代码分析，“这些节点的编程风格，与已知的巡天司技术体系只有73的相似度。包含了一些极其古老的逻辑范式，我在《手册》的附录里见过类似的记载，标注为‘前源初纪年遗迹风格’。”
“前源初纪年？”李道一皱眉，“那是在源初之海确立当前诸天万界规则体系之前的概念纪元。如果这些节点真的包含了那种技术……”
“那就意味着，巡天司保守派与某些比想象中更古老的存在有联系。”李忘川接话，“或者至少，他们获得了某些古老遗产的技术支持。”
控制中心的气氛凝重起来。敌人比预计的更强大，也更隐秘。
“现在的问题是，”夜枭的投影出现在控制台前，“三个节点都处于待触发状态。按照它们的内部时钟，触发时间分别在二十八天、三十一天、二十九天后——几乎同时。这显然是精心设计的，要在同一时间制造多起事故，最大程度地证明我们的‘危害性’。”
“能拆除吗？”琉璃仙子问。
“可以，但有风险。”李道一指着节点结构图，“每个节点都有反拆除机制。强行拆除可能直接触发，或者向植入者发送警报。我们需要一种……更巧妙的方法。”
所有人都看向李忘川。
李忘川沉思片刻，手指在控制台上轻敲：“钥匙的能力之一是‘重新定义状态’。我可以尝试远程‘定义’这些节点为‘已完成触发但效果被抵消’的状态。这样它们内部的计时器会停止，反拆除机制会解除，植入者收到的反馈会是‘已触发但未观测到效果’。”
“但那样需要同时处理三个节点。”叶孤尘指出，“而且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否则植入者会发现异常。”
“我有另一个想法。”李忘川调出星图，“这三个节点的触发时间几乎同时，说明它们可能共享同一个控制信号源。如果我们能找到并干扰那个信号源，也许能让所有节点同时失效。”
“信号源定位可能吗？”
“可以尝试。”夜枭接话，“节点在待触发状态下，会定期向控制者发送‘心跳信号’，确认自身状态正常。如果我们能捕捉到这些信号并进行反向追踪……”
“那就这么做。”李忘川拍板，“夜枭，你负责信号追踪。李导师、琉璃导师，准备节点拆除方案，一旦信号源被干扰或切断，立即行动。石猛，加强所有示范区的物理防御，防止对方狗急跳墙。叶导师……”
他看向叶孤尘：“你和我一起，准备应对最坏情况——如果对方提前察觉并手动触发节点，我们需要立刻前往现场，用钥匙和剑意强行压制爆炸。”
分工明确，众人立即行动。
夜枭的“暗部”在三个节点周围布设了高灵敏度的规则信号监听阵列。七十二小时后，他们捕捉到了第一次“心跳信号”传输——三个节点几乎在同一微秒内，向深空某个方向发送了加密的数据包。
信号追踪并不容易。数据包采用了量子纠缠加密和维度折叠传输，常规追踪手段完全无效。但夜枭有备而来——她启动了从硅基文明遗产中复原的“逻辑路径显影器”，这种设备不追踪信号本身，而是追踪信号在规则层面上留下的“因果痕迹”。
就像在雪地上追踪脚印，即使脚印被刻意掩盖，行走时对积雪的压实痕迹依然存在。
追踪持续了六小时。最终，信号源的位置被锁定在了——巡天司总部所在的“永恒法庭”星域，但不在主星，而是在外围第七轨道的一颗不起眼的工业卫星上。
“伪装成废弃物处理站。”夜枭将卫星的扫描图像投射出来，“但能量信号显示，地下有大规模的高纯度规则计算阵列在运行。符合控制中心的特征。”
“能确定是谁在控制吗？”李忘川问。
“无法直接确定，但可以推断。”夜枭调出卫星的所有权记录，“登记在‘规则监管委员会’名下，作为‘实验性规则武器测试平台’。访问日志显示，过去三十天内有七次高级权限访问，访问者代码……与保守派三位核心长老的个人密钥匹配度999。”
证据确凿。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即使知道是保守派做的，他们也无法公开指控。一来没有直接证据（加密信号无法作为法庭证据），二来对方完全可以说那只是“正常的规则武器测试”，三来……守门人在看着。
任何公开冲突，都可能被守门人判定为“对诸天万界稳定造成威胁”。
“不能公开处理，只能暗中解决。”李忘川做出决定，“夜枭，准备‘无痕干扰方案’。不切断信号，不攻击控制中心，而是……修改心跳信号的反馈内容。”
“具体方案？”
“让三个节点向控制中心发送‘一切正常，触发倒计时稳定运行’的虚假报告，但实际内部时钟被我们调慢——调慢到原来的十分之一。”李忘川眼神锐利，“这样对方会以为节点还有两三百天才触发，给我们争取更多时间。同时，我们暗中拆除节点，替换为外观完全一致的‘模拟节点’，继续保持虚假报告。”
“需要极高的同步精度。”夜枭计算着，“必须在一次心跳信号发送后、下一次发送前的窗口期内，完成对所有节点的时钟修改和信号欺骗。窗口期长度……根据观测，平均为四十三分钟。”
“足够。”李忘川看向琉璃仙子和李道一，“拆除和替换方案准备得如何？”
“所以我们需要在行动期间，让控制中心‘忙碌’起来。”李忘川调出巡天司的公开日程表，“三天后的远程听证会是个机会。我会在听证会上提出一些……足够让他们分心讨论的问题。”
计划敲定。
接下来的两天，所有人都在紧张准备。李忘川也在准备——不仅要准备听证会的应对策略，还要准备应对守门人监控的新变化。
自从他开始测试钥匙能力以来，守门人的“注视”。更令人不安的是，注视中开始夹杂着细微的、但确实存在的……饥饿感。
那不是物理的饥饿，而是对某种“概念”的渴望。就像沙漠渴望水，黑暗渴望光，虚无渴望存在。
而渴望的对象，似乎就是钥匙本身。
“它在等待。”叶孤尘在一次训练后对李忘川说，“守门人的清除指令暂时休眠，但另一种指令正在活跃。它想得到钥匙，或者至少……让钥匙被使用。”
“用来打开封印？”李忘川问。
“或者打开别的什么东西。”叶孤尘的剑瞳中闪过一丝锐光，“我在遗迹里看到的最后信息中，提到了‘执勺者并非最初的食客’。如果守门人已经被‘饥饿逻辑’污染，那么它可能想用钥匙打开某个……能喂饱那种饥饿的东西。”
这个推测让李忘川不寒而栗。
如果守门人——这个诸天万界的最高监管系统——本身已经变成了渴望“盛宴”的存在，那他们的处境就比想象中更危险。所谓的豁免，可能只是个诱饵，诱使他在某个时刻使用钥匙，打开不该打开的东西。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李忘川下定决心，“更快掌握钥匙，更快找到封印的真相，更快……做好应对一切意外的准备。”
远程听证会当天。
忘川秘境控制中心临时改造成了听证会场。全息投影设备将巡天司“规则监管委员会”的十三位委员投射到房间中央，他们围坐在半圆形的审判席上，表情严肃。
李忘川独自站在陈述席，叶孤尘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既是护卫，也是见证。
听证会开始，保守派的三位长老率先发难，提出一连串尖锐问题：忘川学院未经许可建立规则示范区的合法性、新规则可能引发的未知风险、李忘川个人与守门人的“异常关联”……
李忘川一一应对，回答滴水不漏。他引用《律典》中的观察员自主权条款，出示各个示范区的安全评估报告，甚至展示了守门人授予的“临时豁免”标记——当然，隐去了豁免可能被终止的条件。
辩论持续了两小时。就在保守派长老准备抛出更有杀伤力的问题时，李忘川突然主动出击。
“各位委员，在回答更多问题之前，我想先提出一个质询。”他调出一份数据报告，“根据我方监控，过去十五天内，有不明势力在忘川学院负责的七个示范区内，秘密植入了至少三个高危险性‘逻辑地雷’。地雷的触发时间都设定在三十天左右，目的是制造大规模规则事故，嫁祸给新规则实验。”
审判席上一阵骚动。
“你有证据吗？”一位开明派委员问。
“这是三个异常节点的坐标和结构分析。”李忘川将数据公开传输，“节点采用的技术包含27的‘前源初纪年遗迹风格’。我想请问委员会：巡天司内部，是否有个人或团体，掌握并使用了这种本应被封存的古老危险技术？”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弹。保守派的三位长老脸色骤变，开明派委员们则表情凝重。会议陷入混乱，委员们开始激烈讨论，甚至有人直接要求调取技术档案库的访问记录。
李忘川知道，夜枭的行动窗口打开了。
就在听证会吵得不可开交时，三个排查小组同时行动。
第一小组，夜枭亲自操作“逻辑路径显影器”，向控制中心发送了经过精心伪造的“心跳信号”序列。信号内容显示三个节点一切正常，内部时钟稳定倒数。
第二、第三小组，琉璃仙子和李道一分别带领专家，在四十分钟内完成了对三个节点的时钟修改和结构替换。真正的节点被安全拆除，传回秘境深度分析；替换上的模拟节点外观完全一致，内部却是无害的记录仪，继续发送虚假信号。
整个行动过程行云流水，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当听证会终于恢复秩序时，行动已经完成。保守派长老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但无法公开质疑——他们总不能承认自己知道节点的存在。
听证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委员会没有做出任何正式裁决，只是要求李忘川“继续配合调查”，并承诺会“严肃调查逻辑地雷事件”。
通讯切断，全息投影消失。
李忘川长舒一口气，看向身后的叶孤尘：“成功了？”
“夜枭发来确认信号。”叶孤尘点头，“三个节点已安全拆除，虚假报告系统运行正常。保守派至少在两百天内不会察觉。”
“两百天……”李忘川计算着时间，“加上原本的八百六十一天，我们总共有一千天左右。三年不到。”
“足够做很多事了。”
就在这时，控制中心的警报突然再次响起。
但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来自李忘川体内。
他感到钥匙在剧烈震动，不是感应到外部威胁，而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同时，守门人的监控数据流中，那个曾经出现过的“立即销毁钥匙，不计代价”的指令，再次短暂激活了千分之一秒。
而这一次，指令后面附带了一个坐标。
那个坐标指向的，不是任何已知的星域。
而是……诸天万界规则体系的底层架构层，一个理论上不应该存在任何实体或意识的地方。
钥匙震动着，仿佛想要前往那里。
仿佛那里有它应该打开的“锁”。
李忘川强行压制住钥匙的躁动，额头上渗出冷汗。
“院长？”叶孤尘察觉不对。
“守门人内部的‘饥饿指令’……刚刚尝试直接控制钥匙。”李忘川声音发紧，“它想让我去某个地方，打开某个东西。但那个地方……”
他调出坐标解析报告，脸色变得苍白。
“那个地方在规则底层架构层，但具体位置……对应的是‘最初之宴’封印理论模型的‘能量供应接口’。”
叶孤尘眼神一凝：“它想让你提前给封印‘充电’？”
“或者……”李忘川想起7号最后的警告，“它想让我提前‘唤醒’封印里的东西。”
钥匙还在震动，频率越来越快。
守门人的注视中，饥饿感越来越强。
李忘川知道，真正的危机，现在才开始。
而这一次，敌人不是巡天司保守派，不是任何外部势力。
而是本该保护诸天万界的最高监管系统本身。
以及它体内那个古老而饥饿的……
“执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