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的守门人’……原来是一个人？”
忘川秘境的中央会议室里，这个信息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烛火在李忘川手中摇曳，映照着他凝重的面容。墙上的全息屏幕定格着夜枭刚刚解密的那份巡天司绝密档案，档案封面是一个模糊的剪影，下方是鲜红色的警示标志——【最高机密·毁灭级】。
“确切地说，是一个被‘最初观察员’们共同选中的特殊存在。”夜枭调出档案的详细内容，电子眼中的红光随着数据流急速闪烁，“档案记载：在‘饥饿’规则失控演化为‘盛宴’后，最初七名观察员中的六位——除了一号观察员，也就是您的‘前身’——意识到需要建立一道最后的保险。”
屏幕上浮现出一段古老的手写记录，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斑驳：
【吾等之错误已酿成大祸。饥饿蔓延，盛宴成形，诸界将陷于无尽吞噬。然规则不可全盘否定，存在不可彻底抹杀。故立此约：选一纯粹者，赋其‘终末权柄’。若盛宴失控至无可挽回，若新道偏离至更为险恶，此人当苏醒，执‘回归之钥’，重启源初之海。】
【此约刻于规则底层，唯七页合一、律典成形时可见。】
【守门人沉眠于虚无之间，无我无识，只余使命。】
【唤醒之钥，藏于……（此处字迹被刻意抹除）】
“所以，这个‘守门人’是一个沉睡的……‘重置按钮’？”琉璃仙子声音发紧，“一旦唤醒，就会抹除当前的一切，让规则回归‘最初之宴’发生前的状态？”
“从档案描述看，是的。”夜枭点头，“而且唤醒条件似乎与七份残卷和《律典》有关。我们集齐残卷、确立律典的行为，可能已经触发了某种‘预备唤醒’机制。”
石猛一拳砸在桌上：“那帮老东西！自己搞出了‘盛宴’这种灾难，不想法子收拾，反而埋个炸弹在后头？！现在咱们好不容易找到新路，这玩意儿又冒出来要重启一切？！”
“冷静。”李忘川抬手制止了石猛的怒意，目光依然锁定在档案上，“档案中提到‘若新道偏离至更为险恶’，这说明守门人的启动是有条件的——只有当新规则演化出比‘盛宴’更可怕的灾难时，它才会真正苏醒执行使命。”
他顿了顿：“但问题在于，谁来判定‘更为险恶’？守门人自己？还是某种预设的判断机制？”
“档案中没有明确说明。”夜枭调出更多解密片段，“但提到守门人被赋予了‘终末权柄’，能够‘洞悉规则之本质，衡量存在之价值’。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超越性的感知和判断能力。”
会议室陷入更深的沉默。
一个沉睡的、拥有“重启世界”权限的存在，而且判断标准模糊不清——这比任何已知的敌人都要可怕。它不是一个可以谈判或对抗的目标，而是一个高悬在所有存在头顶的、冰冷的规则。
“守门人现在在哪里？”叶孤尘忽然问。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银灰色剑瞳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锐利。
“档案中只有一个模糊的指向：‘虚无之间’。”夜枭放大地图，在已知的诸天万界星图外圈，标注出一片完全空白的区域，“根据巡天司内部的推测，那可能是‘源初之海’与‘现实’交界的某个夹缝，一个规则近乎停滞的‘绝对静止’领域。没有具体坐标，没有进入方法。”
李忘川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与《律典》的深层连接。
自从与“平衡核心”深度融合后，他对规则层面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此刻，当他的意识触碰到那份档案信息时，《律典》深处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了——
一段极其微弱、仿佛被层层封印的“记忆碎片”，缓缓浮现在他意识中。
那是一个视角，一个“旁观者”的视角。
他看到：
七道身影（其中一道的身影轮廓与自己惊人相似）围坐在一个光球周围，正在进行一场严肃的讨论。光球中心，悬浮着一个沉睡的人形——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种绝对的“纯粹”与“空白”。
“……必须是完全中性的载体，不受任何规则倾向影响。”
“……赋予它‘终末权柄’，但同时封印它的自我意识，只保留判断与执行的底层逻辑。”
“……在它苏醒前，确保它永远不会接触‘饥饿’或任何新生的规则倾向。”
“……这是最后的保险。希望我们永远不需要用到它。”
讨论结束，七道身影同时将手按在光球上。光芒爆发，那个沉睡的人形被一道裂缝吞噬，消失在无尽的虚无中。
记忆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李忘川睁开眼睛，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
“我看到了。”他低声道，“守门人的‘诞生’过程。它被刻意设计成‘绝对中性’的存在，没有自我，没有倾向，只有纯粹的‘判断’和‘执行’能力。它的沉睡之地……被七位观察员共同封印在‘源初之海’的边缘，一个所有规则都近乎停滞的‘绝对静止区’。”
“为什么要设计成没有自我？”琉璃仙子不解，“如果它有意识，至少还能沟通、能谈判——”
“恰恰相反。”李忘川摇头，“正是因为不能有‘自我意识’。‘自我’意味着倾向，意味着可能被腐蚀、被影响、被操纵。一个没有自我的纯粹执行者，才能确保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做出绝对客观的‘重置’决定——哪怕这个决定意味着抹除包括观察员自己在内的一切存在。”
会议室里一片寒意。
“那我们怎么办？”石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难道要等这玩意儿某天突然醒来，然后宣布‘新规则太危险’，就把咱们全删了？！”
“档案中提到，‘唤醒之钥’的位置被抹除了。”李忘川看向夜枭，“破解这部分内容了吗？”
“正在尝试，但难度极大。”解密进度条，显示只有12，“抹除使用的是观察员级别的规则加密，常规手段几乎不可能破解。不过……”
她顿了顿：“索菲娅女士又传来一条加密信息。内容很简单：‘钥匙在最初之地，藏于最显眼之处’。”
“最初之地……最显眼之处……”李忘川重复着这句话，陷入沉思。
最初之地，应该是“源初之宴”的发生地，也就是“源初之海”深层交汇点的那个创口。但他们已经去过那里，除了“平衡核心”和初代观察员的残留意识，并没有发现其他特别的东西。
最显眼之处……会是什么？
“等等。”琉璃仙子忽然想到什么，“会不会是……《斩神录》？”
所有人都看向她。
“k-87精神病院，院长室的那块黑色板材。”琉璃仙子越说越觉得可能，“那上面记录着所有‘神明’的名字，包括院长您的。而k-87本身，就是‘最初之宴’结构被放逐后建立的收容站。如果‘钥匙’真的在最初之地，那作为直接关联点的k-87，很可能就是‘藏钥匙的地方’。”
“但《斩神录》我们已经检查过很多次了。”李道一捋须道，“除了名字和规则烙印，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也许不是板材本身，”李忘川缓缓道，“而是……‘名字’。”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中央踱步。
“《斩神录》上记录的都是被判定为‘神明’或‘异常’的存在。而我的名字也在上面，旁边还标注了‘观察员编号：7’。如果‘钥匙’真的藏在‘最显眼之处’，那么在所有名字中，最‘显眼’的是哪个？”
“是您的名字。”琉璃仙子脱口而出，“因为您是唯一一个被标注了‘观察员’身份的名字。”
“不。”李忘川摇头，“还有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存在，可能比我的名字更‘显眼’。”
他看向众人：“还记得7号病人吗？那个告诉我‘这里根本不是精神病院’，然后凭空消失的观察员。他的名字——或者说代号——‘7’，本身就是观察员编号。而他在k-87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显眼’的异常。”
夜枭立刻调出关于7号病人的所有记录——虽然大部分已经被抹除，但忘川学院根据李忘川的记忆和后期调查，重建了一份简略档案。
【7号病人（观察员编号：7）】
【状态：已与k-87观察站融合，化为规则结构体】
【最后已知位置：k-87核心控制区】
【最后已知行动：向李琟移交观察员权限，加固观察站封印】
“如果‘钥匙’真的藏在k-87，”李忘川分析道，“而7号又已经与观察站完全融合，那么他很可能就是……‘钥匙’的‘守护者’，或者甚至，他本身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但7号已经……”琉璃仙子欲言又止。
“他的意识已经与k-87融为一体，但‘存在’本身还在。”李忘川道，“我需要再去一次k-87。这一次，不是去问问题，而是去……‘验证’。”
“太危险了。”李道一反对，“上次您能顺利进出，是因为7号主动放行。但现在他已经彻底融合，k-87的规则结构可能已经发生变化。而且巡天司肯定加强了对那里的监控。”
“所以需要掩护。”李忘川看向叶孤尘，“叶导师，还是需要你的协助。但这次的目标不是制造假象，而是……‘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守门人的‘感知范围’。”李忘川道，“如果守门人真的会因为新规则‘过于危险’而苏醒，那么我们在k-87的行动，可能会触及某些‘警戒线’。我们需要知道，这种触及会引发什么反应，以及反应的强度有多大。”
他的计划大胆而危险：在前往k-87的同时，让叶孤尘在另一个方向，进行一次“高调”的新规则实验——不是像gy-7713那样温和的引导，而是一次可控的、短时间的“规则爆发”，模拟新规则“失控”的极端情况。
如果守门人的感知机制真的在监控新规则的演化，那么这次“爆发”就很可能触发它的反应。通过观察反应的强度、方式和延迟时间，就能推断出守门人的“警戒阈值”和“反应模式”。
“这是主动挑衅。”叶孤尘平静地说。
“是的。”李忘川承认，“但与其等它不知何时突然苏醒，不如我们主动试探，摸清它的底细。而且，如果我们能证明，即使在‘爆发’状态下，新规则依然处于可控范围，那么守门人可能就不会判定为‘危险’。”
“需要多大规模？”叶孤尘问。
“足够‘显眼’，但不足以引发真正灾难。”李忘川估算道，“目标区域选在‘虚空荒芜带’，那里没有生命，规则结构简单。爆发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分钟，强度控制在……相当于‘吞天之口’全力一击的十分之一。”
“明白了。”叶孤尘点头，“何时开始？”
“两天后。”李忘川道，“我需要时间准备k-87之行。另外，gy-7713的实验还需要最后收尾，不能因为这件事功亏一篑。”
他看向琉璃仙子和李道一：“gy-7713的最终评估报告，就拜托你们了。务必在五天内完成所有数据整理和提交。这是我们与巡天司谈判的最大筹码。”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夜枭队长，继续破解档案，尤其是关于‘唤醒条件’和‘执行程序’的部分。我们需要知道守门人具体会如何‘重启’世界，以及这个过程有没有可能被中断或逆转。”
“尽力而为。”夜枭的电子眼闪烁，“但观察员级别的加密，可能需要观察员级别的权限才能完全解开。”
“我会在k-87寻找线索。”李忘川道。
会议结束后，众人分头行动。
李忘川独自留在会议室，再次调出那份关于“终末守门人”的档案。
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剪影静静悬浮，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凝视。
“绝对中性……纯粹执行者……最后的保险……”
李忘川轻声自语。
他想起了在“平衡核心”中与初代观察员残留意识的对话。那个意思说，留下守门人是一个“艰难但必要的选择”，是为了防止“错误演化为更大的错误”。
但什么是“更大的错误”？
新规则偏离了预设的轨道，就是错误吗？
还是说，只有当新规则真的引发了无法挽回的灾难时，才算是错误？
而判断这一切的，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只按预设逻辑行事的“守门人”。
这本身，不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吗？
一个没有“理解”能力的存在，如何能真正“判断”什么是“更为险恶”？
它会不会因为无法理解新规则的复杂性，而做出错误的判定？
李忘川握紧了手中的“平衡核心”。
银白与暗金的光芒，在他掌心安静地流转。
“如果你真的存在，”他对着屏幕上的剪影低语，“如果你真的在看着这一切……”
“那就请你好好看看。”
“看看新规则带来的，不是混乱与毁灭，而是秩序与新生。”
“看看存在的可能性，不是只有‘静止’或‘吞噬’两种极端。”
“看看我们，正在努力开辟的……第三条道路。”
屏幕上的剪影没有任何反应。
但李忘川能感觉到，《律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
但确实存在。
如同沉睡巨兽，在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李忘川深吸一口气，关闭了屏幕。
窗外的秘境，正在迎接又一个黄昏。
落日余晖中，弟子们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新培育的规则植物在试验田中蓬勃生长，“思辨星云”传来的数据显示它的演化正在朝着积极方向前进。
这一切，都来之不易。
而那个沉睡的守门人，就像一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不知道这把剑何时会落下。
但他知道，在剑落下之前，他必须找到握住剑柄的方法。
或者至少……
找到让剑永远沉睡的方法。
两天后，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