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晨光、剪影与不眠的夜
晨光微熹,淡青色的天光如同稀释的墨水,缓缓沁染着东方的鱼肚白。叶小杰准时醒来,这是近一个月来养成的、近乎本能的习惯。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闭目凝神,缓缓完成了十次深长而平稳的呼吸——这是系统“晨间唤醒”任务的固定开场。
完成呼吸,他慢慢坐起,动作虽慢,却已不见最初的滞涩与颤抖。他挪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台内侧那几颗暗红的豆子上。“晨光微熹”的临时状态还剩最后一日,他依照要求,静静注视了十息。晨光恰好在这一刻漫过窗棂,轻柔地笼罩在红豆与旁边的白菜苗上。一股极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温煦与宁定感,如同被阳光晒暖的溪水,缓缓流入他心田,驱散了残存的睡意与晨起的微寒。持续一夜的、因梦境残留而略显沉滞的思绪,似乎也清明了一丝。
【‘晨光微熹’状态生效。自然恢复速度+5,心神专注度微弱提升。】
状态栏里,【体质恢复】进度已经缓慢爬升到了【34】。神魂修复依旧遥遥无期,但至少,他重新感觉到了“精力”这种东西的存在。
今日系统刷新的第一个日常任务有些特别:
【要求:使用普通红纸(已提供于窗台),独立完成设计、剪裁,成品需至少有一个完整镂空图案。】
窗台上,果然多了一小叠粗糙但颜色正红的草纸。叶小杰拿起剪刀,冰凉的铁质握柄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剪纸……记忆中,只有在年节时,村里手巧的妇人会用这来装点门窗,寓意吉祥。他从未试过。
他拿起一张红纸,对折,再对折。该剪什么呢?脑中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目光扫过院中那棵老槐树遒劲的枝干,掠过墙角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的狗尾巴草,最后,定格在窗台上那几颗红豆和生机勃勃的白菜苗上。
心中微微一动。他拿起剪刀,没有过多犹豫,凭借着一股模糊的感觉,开始在折好的红纸边缘下剪。动作很慢,很小心,剪刀的“嚓嚓”声细微而规律。他剪去多余的边角,在纸的中间部位,小心地镂刻出几个不规则的圆孔,又在外缘剪出连续的、波浪般的弧形。
展开。
一幅极其简单、甚至有些歪扭的“窗花”呈现眼前:中心是几个疏密不一的圆孔,象征红豆?四周环绕着连绵的弧形波浪,算是……生长的枝叶?或者,只是他觉得这样剪比较顺手。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丛抽象化的、簇拥着果实的植物,虽不精致,却有一种笨拙的生气。
【任务完成!评价:形拙意达,颇有生趣。奖励发放。】
一股热流顺着手臂蔓延,指尖对剪刀力道的控制感,似乎真的敏锐了那么一丝。他将这粗糙的窗花拿起,对着晨光。光线透过那些歪扭的孔洞,在炕上映出模糊的光斑,竟也有几分趣致。
“小杰,起这么早?”赵氏端着温水进来,看到他手中的窗花,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哟,剪窗花呢?剪得……挺别致。贴窗户上?”
叶小杰摇摇头,将窗花小心放在一边:“随便剪着玩,不贴了。” 他不想这拙劣的作品引来太多注目。
早饭后,叶小杰照例在院中慢走。经过“红豆阵”和剪纸任务的“热身”,他感觉今日的状态似乎比前两日又好了一分,走完五圈,气息只是微乱,腿脚也更有力了些。他尝试着提起墙角那个空水桶,走了几步,虽然仍觉沉重,但已能稳稳握住。
正当他放下水桶,准备进行下一个“辨认并晾晒三种草药”的任务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是赵猎户和孙老头,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小杰,正好。”赵猎户进门,反手掩住院门,低声道,“昨晚后半夜,巡夜的老三在村西头靠近溪涧的那片野竹林里,听到动静了。”
“什么动静?”叶小杰心头一紧。
“不是野兽,是人的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赵猎户声音发沉,“老三机灵,没靠近,伏在草丛里。借着点月光,他看到两个黑影,穿着深色衣服,在竹林边徘徊了小半炷香,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看咱们村子的布局。其中一个人,手里好像还拿着个什么东西,对着村子方向比划了一下,有微弱的光闪了闪,很快就灭了。”
“是上次那些人?”叶小杰问。
“八九不离十。”孙老头接口,眉头紧锁,“看这做派,不像是普通毛贼,更像是……有目的的探查。他们没进村,只是在村外游弋。老三说,看他们最后离开的方向,是往北边去了,那边翻过两座矮山,有条小路能通往官道。”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土地庙都被封了!”赵猎户有些烦躁。
叶小杰沉默片刻,道:“也许,土地庙被封,正是他们想确认的。或者,他们想找的,不只是土地庙。” 他想起了聚宝阁钱掌柜那探究的眼神,还有那枚来历不明的黑镖。
“你的意思是……”孙老头目光一凝。
“我不知道。”叶小杰摇头,语气平静,“但村里现在最特别的,除了被封的土地庙,可能就是前阵子闹出的动静,和……我这个‘侥幸’活下来的人了。” 他没有说“挺身而出”,用了更低调的词。
赵猎户和孙老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叶小杰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一个能让厉寒舟亲自封印邪地、并且有村民“急智”拖延的村庄,一个据说“心力交瘁”重伤又慢慢恢复的少年,在有些人眼里,或许本身就值得探究。
“这几日,你不要单独出村,就在家附近活动。”孙老头叮嘱道,“我会让赵猎户安排,在你家周围也多加留意。眼下,咱们只能以静制动。他们不露头,不犯界,咱们就只当不知道。”
叶小杰点头应下。他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做法。
一整天,叶小杰都待在家中,完成了晾晒草药、帮赵氏捡豆子、临摹一张简单草药图(系统任务)等琐事。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渐渐聚拢的阴云,笼罩在心头。院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村庄的日常声响依旧熟悉,可那份劫后余生、刚刚重建起的安宁感,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夜里,叶小杰躺在炕上,久久无法入睡。白天的对话,夜晚竹林的黑影,聚宝阁的礼物,破碎的黑镖……种种线索在脑海中盘旋,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他再次尝试内视,灰暗的系统界面依旧沉寂,只有状态栏的数字在证明着缓慢的恢复。那幅古老卷轴的虚影,依旧蒙尘,难以沟通。镇魂玉的碎片,在枕边散发着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凉意。
他侧过头,望向窗外。夜空清澈,星子疏朗,月光如水银泻地,将窗台上那几颗红豆和白菜苗的轮廓,映照得清晰而静谧。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模糊的梆子声——是巡夜人。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院墙外的老槐树浓密树冠的阴影中,有极其轻微、一闪而逝的反光,仿佛是什么光滑的表面,短暂地捕捉了月光。
叶小杰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只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那片阴影。
反光没有再出现。树影婆娑,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月光玩的把戏,或是他心神不宁下的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错觉。
暗处的眼睛,或许比他想象的,离得更近。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仿佛只是寻常的睡姿调整。然后,他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装作已经入睡。耳朵却竖到了极致,捕捉着窗外每一丝最细微的声响。
夜风,虫鸣,远处隐约的犬吠,巡夜人逐渐远去的、有规律的脚步声。
再没有异常。
然而,叶小杰知道,这个夜晚,注定漫长。一种冰冷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无声的潮水,浸透了周遭的空气,也浸入了他刚刚恢复些许暖意的四肢百骸。
他握紧了枕边那两片冰冷的碎玉。恢复的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崎岖,也更加……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