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暖阳、豆子与暗处的目光
王婶送来的青布，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味，被赵氏珍而重之地收进了家里唯一的旧木箱里，说是要等开春天气真正暖了，再找村里手艺最好的陈婆婆一起裁剪。张铁匠打的小锄头和剪刀，则被叶小杰挂在了灶间墙上，触手可及。这些朴素的礼物，如同浸透了温水的棉巾，一点点擦拭掉蒙在心头的劫后寒霜。
叶小杰的日子，就在这缓慢的恢复与细微的馈赠中，规律地向前流淌。系统每日刷新的任务，依旧琐碎得令人发笑，却精准地拿捏着他恢复的极限：
“用新剪刀修剪窗台白菜苗的枯黄叶尖（不得超过三片）。”
“独立完成一次从井中打满半桶水（允许中途休息一次）。”
“记忆并复述孙老头今日药方中的五味主药材名称。”
“协助赵氏将十斤晾晒好的干菜装入陶瓮（仅负责扶住瓮口）。”
任务奖励依旧是那点可怜的百分比和微弱的状态提升，但叶小杰执行得一丝不苟。每一次平稳的呼吸，每一次成功的抓握，每一次清晰的回忆，都让他对这具身体逐渐重拾掌控感。状态栏里，【体质恢复】的预估进度，在完成“协助装入干菜”艰难地跳到了【27】。头痛已经很少发作，只是思考稍久或情绪略有波动时，眉心仍会隐隐发胀。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食量在缓慢增加，虽然吃的依旧是清淡的粥糜菜蔬，但赵氏每次看着他吃完，眼中都会多一分光彩。
这一日，春寒料峭，但阳光晴好。叶小杰完成了上午的“绕院慢走五圈”任务后，正坐在藤椅上，就着暖阳，进行“观察并描述三朵不同形态云彩”的任务。他的描述干巴巴的：“像棉絮……像鱼鳞……那边一缕，像扯开的丝。” 但系统依然判定完成，给予了“精力微幅提振”的奖励。
院门被轻轻推开，小草像只轻盈的雀儿溜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把什么东西，神秘兮兮地凑到叶小杰跟前：“哥哥，你看！”
她摊开小手，掌心是七八颗圆润饱满、色泽暗红的——红豆。不是村里常见的黄豆、绿豆，而是真正的、鲜艳的红豆。
“哪儿来的？”叶小杰有些惊讶。这东西不常见，通常只有镇上货郎偶尔贩卖，价格不菲，多用于喜庆节令或富户点缀饮食。
“虎子哥给我的。”小草小声说，脸蛋红扑扑，不知是跑得急还是别的，“他说是他舅舅从镇上捎回来的，分了他一小把，他偷偷给了我几颗。可好看了，给哥哥玩。”
红豆在女孩嫩白的掌心，愈发显得红艳如火，生机勃勃。叶小杰心中微动，拿起一颗，指尖传来坚硬光滑的触感。这东西，或许……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触发情景任务（突发奇想）：‘以红豆为‘星’，布简易‘生吉阵’于窗前’。】
【理论依据：红豆色赤，形圆，民间有相思、吉祥之寓，暗合一丝微末火行生发之意。于宿主窗前阳气初升处，以特定方位（参考宿主自身感知与院落布局）布下简易图形，或可微弱汇聚晨间初阳生机，辅助宿主恢复。】
【要求：使用至少五颗红豆，在窗台内沿（避免被风雨或鸟雀破坏），布设一个你直觉中觉得‘舒畅、有生机’的简单图案（如圆形、五角、无规则散点等）。完成后，需每日清晨对其注视十息。】
【奖励：环境感知力微弱恢复，对‘生气’‘吉气’的直觉捕捉+1，练气经验+5。备注：心念所至，万物有灵。哪怕是最凡俗的红豆，怀着‘祈愿康复’的心念安置，或许也能成为引动一丝有益气息的‘锚点’。试试看吧，又不损失什么。】
叶小杰看着任务描述，又看看掌心那几颗红豆。布阵？用红豆？这听起来比煮汤驱邪还不靠谱。但“微弱汇聚晨间初阳生机”、“辅助恢复”这些字眼，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而且，只是摆放一下，每日看看，没有任何风险。
“好，我们把它摆起来。”叶小杰对小草笑了笑。
“摆什么呀？”小草好奇。
“摆个……让你哥哥快点好起来的图案。”叶小杰想了想，没有用“阵”这个词。
他让小草扶着，慢慢走到窗台前。阳光正斜斜洒在窗台内侧，那罐白菜苗在光线下绿意盎然。叶小杰静立片刻，闭上眼睛，尝试放空思绪，去“感受”窗台这一小片区域的气息——阳光的暖意，泥土的微腥，白菜苗淡淡的植物清气，还有自身站立于此带来的一点微弱生机。
渐渐地，他心中浮现出一种模糊的“倾向”。他拿起红豆，没有刻意排列，只是顺着心中那点隐约的感觉，将五颗红豆，轻轻放在了窗台内沿干燥平整处：一颗居中，略微靠前；四颗分散在周围，大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偏向东南方向的扇形。摆完之后，他凝视片刻，又调整了其中两颗的位置，让整个“图案”看起来更……顺眼一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就在他调整完最后一颗红豆，退后一步端详时，恰好一缕稍强的阳光穿过窗棂，正正照在那几颗红豆之上。暗红色的豆子顿时被镀上一层金边，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与旁边翠绿的白菜苗相映成趣。叶小杰恍惚间，似乎觉得窗前这片小区域的“气”，都明亮、和煦了那么一丝丝。
【情景任务完成！评价：随心而布，暗合一丝自然生发之理。奖励发放。】
【获得临时状态：‘晨光微熹’（持续七日）。效果：每日清晨于红豆阵前注视十息，可微弱提升接下来一个时辰内的精力恢复速度与心神宁定效果。】
成了！虽然效果描述极其微弱，但叶小杰能清晰地感觉到，当那状态生效的提示浮现时，自己因站立和专注而略有波动的心绪，确实平复了一丝，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些许。
“真好看！”小草拍着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几颗在阳光下闪耀的红豆，“哥哥，它真的能让你快点好吗？”
“嗯，能的。”叶小杰摸摸她的头，心情莫名好了许多。哪怕只是心理作用，这份带着妹妹美好祝愿的“仪式感”，本身就有疗愈的力量。
午后，叶小杰正在尝试完成“用新剪刀裁出一张边缘平整的方形油纸”的任务（这对控制力要求不低），孙老头背着药箱来了。例行诊脉后，孙老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脉象渐稳，虚浮大减。神魂虽仍弱，但根基已固，如古树逢春，慢慢抽芽便是。接下来，汤药可以改为三日一剂，重在食补与休养。那红豆……”
他瞥了一眼窗台，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问，只道：“摆放得倒有些意趣，看着也喜庆。你心思灵静，于恢复有益。不过，莫要因此劳神。”
“我明白，孙爷爷。”叶小杰点头。
孙老头又低声道：“赵猎户昨日在村西老林子边缘，又发现了一处轻微的践踏痕迹，还有这个。”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不足指甲盖大的黑色碎片，非金非玉，边缘锋利，隐约有焦痕。“像是某种小型法器或符器爆裂后的残片，气息已散，但绝非本村之物。看痕迹，是不久前留下的。”
叶小杰心头一紧。暗处的窥探者，果然没走，而且活动越发频繁了吗？
“村长已经暗中嘱咐了巡护队，加派了夜间暗哨的范围，但只远观，不接触。”孙老头沉声道，“眼下村里经不起任何风波。小杰，你尤其要当心，尽量待在村里，莫要落单。我和村长都怀疑，这些人的目标，恐怕不单是探查土地庙封印，很可能……也与前次你‘出头’有关。厉仙师虽强，但仙踪难觅，我们得靠自己。”
叶小杰握紧了手中剪刀，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绪清醒。他点点头：“孙爷爷放心，我会小心的。”
孙老头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背起药箱离去。
叶小杰坐回椅中，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台。阳光已经偏移，那几颗红豆不再耀眼，静静地躺在阴影里。而窗外，村庄在暖阳下显得安宁祥和，鸡犬相闻，炊烟袅袅。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似乎正悄然汇聚。土地庙的封印，暗处的窥探，还有他自己这缓慢恢复却已被卷入漩涡中心的现状……
他拿起剪刀，继续对付那张油纸。指尖用力，剪刀发出细微的“嚓嚓”声。
先恢复。一点一点，把力气找回来。把“苟”住的本钱，攒得厚实些。
至于暗处的目光……他抬眼，望向窗外明净高远的天空。
只要还在这青泉村，只要还能呼吸这带着泥土和炊烟味道的空气，他总能找到办法，在这阳光与阴影交织的棋盘上，落下自己的棋子。